選一首音樂寫一個故事 - 大雁

中國後搖團文雀的〈大雁〉

建議邊聽邊看文(ㅅ˘ㅂ˘)

(封面照攝於東里車站)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VMgYK32y

一群南飛的大雁以人字形的姿態，掠過星星點點的魚塘、村莊、榆樹林。

以俯瞰之姿，廣闊寂寥的華北平原上，陣陣白煙劃開田地，一輛開往南方的列車疾馳而過。田地裡，棉花的花朵凋謝後轉深紅，不久便會結成棉鈴。

黃凱靜靜地倚著車窗，口袋裡的槓子頭還有兩個半，礦場的兄弟告訴他，只要把這鍋餅給啃完估計就到老鄉了。

黃凱看了一眼身旁深睡的弟弟，想著。他想如果把弟給喊醒，一塊兒吃，會不會早一點到家？

黃凱好想回家啊，真的好想。他們在鄭州換車的時候進城買了要給太太的資生堂化妝品、給兒子的玩具和書。離家太久了，見面會不會生疏了？黃凱笑了笑，咬了槓子頭一大口。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EbotgSCU

再一下就到家了，再一下。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Fg6eSMbn

三年前，家鄉的肥料廠倒閉，社會變化的太快，黃凱沒跟上那進步的列車便丟了工作。

「哥，產線班的那幫人說要去北方的礦場，明天一早的車，你跟不跟？」

兄弟兩人被革職那天傍晚，他們坐在大廈前的花台喝著啤酒。黃凱頭也沒抬，靜靜地讓黃湯的苦澀沖淡內心的疲累。他其實放不下家中了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但他更害怕弟弟出去給人欺負。

他幫弟的酒杯斟滿，兩人乾杯。

還沒到礦場黃凱已經吐了三回。拼裝車擁擠狹小，人與人並肩，搖搖晃晃，車斗裡瀰漫著尿騷與嘔吐物的氣味。經過一段顛簸的山路，有人敲著駕駛座喊著要下車休息，車一停，所有人都下車在路邊乾嘔、解放。

有人攤在地上。

車子沒等他，就把人留在那荒郊。黃凱清楚記得車子昏暗的尾燈，照在那扭曲身影的樣子，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消逝在黑暗之中。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J3iHGMZ2

礦區位於三千多公尺的高山。山是白色的，黃凱原本以為那是雪，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鋪天蓋地的粉塵。灰白色的塵埃覆蓋萬物，光禿的石山，山溝裡的蓬草與紅柳。

「這玩意叫石棉。」工頭告訴他們，這整座山都是這寶貝。他又道，你們這批來晚囉，頭一批來的都衣錦還鄉，發財啦。

第一天上工差點累死，天一亮他們就從山谷中的土窯窩出發，開始爬山。他們帶了幾頭驢子一同上去，鬧脾氣的時候還得踹個幾下。

黃凱知道弟弟左腳天生有殘疾，爬山會很辛苦。偷偷將弟弟包包裡的工具放進自己的裡面。塵埃遮蔽日光，狹小的山徑上他們要時時留意急駛而過的車輛，若不注意，跌下去就是萬丈深淵。

當山頂傳來爆破的聲音，他們迅速地躲入山壁上的貓耳洞。爆破不會有人通知，被砸到的都是命。

工頭笑著說：「沒事，沒事，這的礦長很講公平，一命陪十萬，夠你們老家吃穿了。」

黃凱兄弟倆來這就咳個沒停，半夜土窯窩裡咳嗽吐痰的聲音不斷。配發的口罩完全擋不住石棉粉被吸入肺臟，眼中都是血絲，淚流不止。

一回驢子在山徑上倒下，沒了氣息。黃凱的弟弟嚷著今晚要加菜，大家也一同鼓譟。

「哥，驢鞭你吃，回去讓嫂子瞧瞧你的厲害。」

但當他們把驢子給剖開時，全場的礦工都靜了。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plokdqgT

驢子裡面全是黑壓壓的石棉塵。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JayPO8fr

礦工們不說話不是因為這頭驢子不能吃了，而是他們知道，自己裡面也和這頭驢，一樣。

弟弟愛抽菸，總愛在礦坑裡口罩一拔就大吸一口。

黃凱一巴掌打在弟的後腦。「在這裡呼吸要謹慎一點，明白嗎？」即便汗水浸濕了棉布，黃凱還是乖乖戴著口罩。

「我爛命一條啊哥，不怕。」說著，把菸吐在黃凱的臉上。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9ftXd4cp

石棉礦的工作艱辛，老鄉來的人很多行李都沒帶就溜了。但黃凱一直堅持著，他想幫兒子多賺一點學費，也許錢夠能把公寓給重新拉皮，幫老婆買她朝思暮想的電子鍋。即便肺都要給咳出來了，黃凱還是能笑著工作。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0mnworAZ

但意外還是來了。

礦井深處傳來巨響，黃凱只來得及對弟喊一聲「跑。」就把工具扔了往出口直奔。

整座礦山都在震動，迷濛的煙霧中黃凱只能勉強看見出口的光，腳底的碎石拖慢他們的步伐。

離出口越來越近了，但黃凱的內心卻涼了半截。

弟呢？

他想起小時候一回弟弟在學校裡摔倒，把弟弟揹回家的那天，赤紅的晚霞。

弟弟哭著問還要多久才到家？傷口好疼。

黃凱笑一笑，很快啦，再一下，再一下就好囉。

他想起和弟弟賽跑他總是能跑贏。

他想起弟弟的腳。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t9K508EV

回頭，弟的身影在煙霧中搖晃，踉蹌，跌落地面。黃凱沒想太多就轉頭把弟弟的手牽著，往出口拉。

又一聲巨響，頭頂的岩盤崩落。黃凱使勁將弟弟往前甩去。

雙手和後頸撐著岩盤，但那豈是人類能支撐的重量？

黃凱閉起眼睛，再一下就好，再一下，弟就快出去了。他聽見後頸的脊椎斷裂，腿骨粉碎的斷裂聲。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FyEW1i4c

「啊！！！！！！！！！！！！！！！！！」黃凱怒吼，他跪在碎石地上。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yHdiRfen

再一下，再一下就到家了。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gJhWd9xD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z2FF5SvY

弟弟回到老家，看見大嫂便跪了下去。

手中的玩具滾落地面。

妻子抱著黃凱的兒子奔去，一家人哭成一團。

兒子抬頭，看見人字形的雁群飛過，那人字缺了一口，逐漸離去，飛向溫暖的南方。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ZAuYkeMX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gMk8iGYs

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6rK1TT0W

ns216.73.217.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