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 - 《魔音》#207 情感

兩個月以來，沒有哪一門知識可以難倒他。平常人花一生精力的研究，他單是看資料，便可以同時學習資料背後畢生努力的成果。他，不單止用眼去看，還可以輕而易舉把一切推演出來，哪怕只是一個名詞，起源與任何已有，甚或未出現的用法配搭和意義，他都可以知道。

肇飛說得對，阿流學習能力超乎常人。但，也說得不對，因為阿流打從開始便不是學習，而是了解與消化、研究。

或許，只需要多一點點的時間，連現今世上沒人弄得明白的腦構造，他也可以看通看透。

只是，阿流一直以為，這些根本理所當然，根本沒甚麼稀奇。

惟有這兩天接觸的一切。

關乎情感的一切。

連魔力，阿流也可以隱隱感到有某種原理存在，可情感卻似乎真正無跡可尋。

眼前這所樂器室，充滿了阿流不明白的情感。

結他、貝斯、爵士鼓、鍵琴、色士風……每一件樂器，滿載快要溢瀉的情感。

剛才在近郊練團室，第一次接觸別人無法忘懷的回憶。此刻眼前的樂器室，有著同樣的東西。捉不到摸不透看不見的回憶片段，阿流可以感受得到。

「你感受到？」凌沁拉著變得呆呆的阿流，走到鍵琴前。

她開啟電源，隨性彈出幾個音符。

「你知道這是甚麼？」

阿流點點頭。兩手像獨立活過來一樣，以凌沁看見過千萬遍的方式，放到黑白鍵之間。

琴聲，響起。

黑與白，被一一敲下。阿流的指頭，似用滿力度，落到琴鍵時卻又變得輕柔。旋律流暢，零瑕疵，完美地展現出來。連資深琴手，也有可能出現半瞬猶豫的曲調，在阿流手下，顯得沒有任何難度。

李斯特的《Mazeppa》超技練習曲。

凌沁感到自己的心，竟爾狂跳起來。

阿流，學會了靈感。他確切感受到，曾在這座琴前發生過的事……當中的人……

只有一個人，曾在這地方，彈奏過這支超技練習曲！那個人，在兩個月前意外去世，是她與肇飛的師傅，是澄音畢生最愛，也是魔音樂團的創團者……

阿流不單止能夠感受到人或物，連感受中的一切都可以照樣……學習？

旋律一轉，換上一支流行搖滾。魔音樂團的第一首歌，澄音專屬的《季侯鳥》。

那時候……

凌沁只有九歲。

那一天，凌沁躲在樂器室內，抽泣。

她哭得很狠，淚水讓她的視線模糊掉，抽搐讓她全身力量流失了。

她犯下了彌天大禍。

她被魔力支配，又或是她放肆地濫用魔力，在她最喜歡的樂團巡迴表演最終站的音樂會上，從她最喜愛的女主唱身上，取用了她根本無法控制的魔力……

當她醒覺，四周充滿了刺耳的叫喊。她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只知道自己犯錯了。

其後，連飛飛都不理她了。

她哭得累了，睏了。她沉沉睡過去。夢中，響起琴音。李斯特的超技練習曲，緊接下來是魔音樂團的第一首歌……

「醒來吧！別哭泣。」一把溫柔的男聲，似在心裡響起。

蕭邦造。那一天，除受老父所託照顧和教導她們兩姐妹的唐克隆，凌沁多了一個師傅。

九年前的事……

不要忘記……肇飛曾經這樣說過。

凌沁一直很想告訴肇飛，她不會忘記當年的事，不單止因為自己犯錯，更因為他。她無法接受肇飛對她不顧而去，實在接受不了他愈走愈遠……

幸好，來到今天，他仍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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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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