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活動 - WHAT IF 屈原沒有投河的話？ - 我能約到師姐的唯一方法是回到過去拯救屈原

時空座標確認。

公元前278年6月6日。

汨羅江區域熱掃瞄完成，確認生命特徵—屈原。

「係佢啦係佢啦！！抱住舊石仲唔係佢？！」負責當指揮官的師姐在我耳機中大吼。

「我知！我知係佢！！你俾Ｄ時間我先得架！」

身穿機甲的我在對面岸狂奔，然後按下前臂上的控制介面。

噴射渦輪啟動，開始暖機，距離起飛３，２，１！

「熊熊熊熊！！」

我身後噴出巨大熱風，如屈原一樣我往汨羅江一縱，卻沒有像他一樣沉向江底，而是隨著巨大的水花浮到空中。

「屈原！！屈原！等陣！！等陣！！」

那個身穿古裝，一臉生無可戀的老伯抬頭看著我，但我相信他根本聽不到我的叫喊。

但引他分心就足夠了！

「呼！」一聲，我在他身前飛過，一手捉住半個人已泡到水中的屈原，然後直接飛回岸上把他放到地面。

趕上了！

完美。

「你…你係神仙？！你你…」

正常發揮，古人看到我們多數覺得我們是神仙，天神之類。

不過由於向他解釋我們是來自於未來的大學歷史科，借時光機改寫歷史後再觀測該時空的發展進行學術研究太複雜了，所以我多半會這樣說。

「無錯！在下正係神仙！」

他雙腳發軟，「咚」一聲跪到地上。

改變歷史後只能進行觀測，並不會對未來做成影響。所以即使我們在這邊玩個天翻地覆，我來自的時空還是會有端午節，還是會有糉子吃。

而這邊會分裂成一個「屈原沒有自殺的時空」，我們要做的就是觀測這一改變，對這邊的未來會有何影響，寫成畢業論文。

「屈某…屈某估唔到…係自我了斷前…可以一窺神仙真顏…」

「唔準自我了斷！！」我從屈原懷中搶過石頭，然後扔到江中「噗咚」一聲激起水花。

「…屈某，已經，已經無生存既價值…屈某之故國，已經…已經不復存在啊！！」

看到他這樣老淚縱橫，我倒有點動容了。

「唉，黎啦，食飽再講。」

我卸下噴射機甲，掏出今天的午飯：兩隻咸肉糉。

「呢種係…樹葉包住…穀米？」

「呢種食物叫糉，係因為你而被發明。」

「…糉？」

奇怪，自動翻譯功能正常運作，他應該聽得懂我的未來語言才對。

「坐底一邊食一邊講。」

「哦…」

不知為何自殺者總是難拒絕美食。

「我其實唔算係神仙，而係由未來而黎，來自未來世界。」

還好他有未來過去概念，畢竟他是寫出《天問》這種質疑信仰，質疑自然，歷史，人生觀的作品，對過去，未來，時空這種抽象觀念還是很快理解了。

「係我既世界，你剛才投江自殺死左。」

「屈某剛才正有此意。」

「你啊，其實好受百姓愛戴，佢地為左你既屍首唔好被魚食，就用呢Ｄ叫糭既食物扔到江中餵魚，希望佢地食飽而唔食你既屍體；佢地又爬龍舟，因為可以嚇走想食你屍體既魚。」

屈原激動地緊握筷子：「屈某唔值…楚滅，郢都破，屈某無能為力，屈某只能眼白白睇住秦賊將我故國山河踏破！！百姓受苦受難，屈某實在唔值佢地如斯敬重…！！」

「咁Ｄ糭好唔好食？」

「又幾好食…」

屈原是個理想主義者。

楚王想與秦國講和，他就去罵皇帝，結果被流放。

接著又開罪其他官員被人告御狀，結果又被流放。

理想不能伸張，他便感到極度無力，痛苦，絕望，最後自殺。

「聽我講，你今日唔可以死，屈原，我唔可以同你講未來會點，因為講左就唔會發生。」我說，「但係，只要我唔講，就有可能發生。」

「真人你意思係…」

「可能性仲存在，楚國雖亡，但諸國尚在。」

在戰國時期，賢士能人為不同國家，不同貴族效命是很常見，是為食客。

「你可以選擇到其他國家出謀獻策，為抗秦出一份力，為楚國報仇。」

我舉手指向江邊。

「你亦可以好似我個邊歷史記載咁，投江自殺，世人從此有龍舟，有端午節，有糭食，但秦將滅六國一統天下。」

吃完最後一口糭子的屈原垂下了手，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對百姓唔住。」

「都話…」

「因為佢地唔會有端午節過，唔會有糭食，唔會有龍舟睇。」

好一個屈原，想通了！

「燕國，趙國尚存，齊國亦在，北有胡人匈奴，南有百越，屈某誓要拼上性命，與秦賊相抗到底！！」屈原站起來，向我合手躬身，「多謝真人贈糭。」

「多謝因為你而發明既糭至岩…另一個你，我地個邊個你。」我笑道。

確認屈原離開了江邊，我按下耳機。

「師姐，點樣？」

「已經確認呢邊既歷史出現分歧，屈原無投江自殺，任務成功，辛苦你，師弟。」

「救人一命有七級浮屠，救偉人一命有幾多級？」

「至少有５個學分先。」

「得５個？！」

「返黎啦，時空門準備打開，我地返去啦。」

「好～好～」

我穿回飛行機甲，投下淨化彈把我帶來的未來細菌，衣物纖維碎等全部消滅，確認只留下因果律後，往天空的飛艇飛去。

「時空門打開，回航！」

「隆……」

光芒把飛艇包圍，我們回到原來的時空。

＊＊＊＊＊

那麼問題便來了：如果屈原沒有投江，歷史會變成怎樣？

時空觀測儀對準了這邊的宇宙，解讀數據。

沒想到畢業論文是要穿越時空，太誇張了。

「你唔聽日返黎睇結果？」師姐問。

系統顯示距離解讀完畢還有５小時，早上６時多才會有結果。

「唔緊要啦，又唔係第一次係度過夜。」

「咁我陪你啦。」

「啊，多謝…」

我們聊了很多，不同的可能，無限的可能，不限的ＩＦ，如果希特拉當年考進了藝術大學會怎樣？如果當年信長成功統一了日本會怎樣…

最後我們都睡著了。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怎麼今天鬧鐘聲有點奇怪。

不對這不是鬧鐘聲，是數據解讀完畢的聲音啊！！

「師姐！！師姐！！起床啦！！」

「媽咪…俾我訓多陣…」

「媽咩咪啊？！」

我強行拉她起床。

按預計，屈原因為在民間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和支持度，他會到達當時最強大的齊國，並鼓動支持自己的民眾作反，推翻已被秦國收買的齊國丞相后勝。

接著，齊國會聯同當時還未滅亡的燕，趙，建立我們這邊未存在過的「抗秦戰線」，最後拉攏匈奴，百越，以「倒秦聯軍」之勢大破秦國，屈原也成為了震古爍今的千古一相…

［公元２２１年：秦滅六國，統一中原］

為甚麼啦！？

怎麼和原本歷史一模一樣？！連年份也一樣！是數據出錯了？！

不，這的確是那邊時空的歷史，屈原沒有自殺，也改變不了甚麼。

「睇下個邊有無端午節，龍舟同糭？」師姐問。

「睇…睇緊！」我於終端機輸入指令搜尋。

［端午節：存在］

［糭：存在］

［龍舟：存在］

他不會第二天又跑回去投江了吧！

「呢度寫唔係啊，有唔同啊！」師姐傳來了一個觀測結果。

屈原的確如我們預計一樣，楚國滅火的怒心使他成為了復仇者屈原，也的確建立了倒秦聯軍，但是軍力不足，所以戰敗了。

…軍力差距可不是一個文人的意志能救回來的，他又不懂行軍佈陣以少勝多。

秦國統一後向這千古一相，復仇者屈原招降，他寧死不從而投江自盡。

因為屈原深受世人愛戴，百姓為了他的屍首不被魚兒咬食，向江中扔下糭子，以龍舟巡江…就和我們這邊一樣。

「唉。」我說，「咪又係咁，但今次你盡左力啦，屈原。」

歷史沒有這樣多如果，這樣多WHATIF。

一個決定就能創造宇宙，只是小說家的幻想，創造宇宙那有這樣簡單。

屈原還是會投江，秦國還是會統一，速滅，然後陷入楚漢相爭的局面，項羽，劉邦，甚麼也沒有改變。

有點失落。

難得屈原吃完我的糭子後這樣精神，這樣鬥志激昂，最後…還是這種結果。

「唉。」我又嘆一口氣。

「喂，師弟。」

「咩？喂？！哎呀…姐…師姐…」

師姐掐住我的臉蛋在扭！

「成日都係咁架啦，歷史本來就唔係單一事件，而係一連串事，只改變一兩個時間點，最後歷史都係會還原。」

「咁我地做咁多野有咩用？」我頹然地問。

「你睇。」

一篇我們這邊沒有的古文。

作者：屈原。

我們看古文早就和看白話文一樣了，所以看得還挺快…咦？

［是的，明天早上，我不會去見秦皇投誠，而是去投江］

［正如那位真人當日曾經告訴我一樣］

［既然他有神通，我希望他能看到這篇章］

［我的下場，和真人那邊的我一樣了，但請不要失望］

［即使結果一樣，但過程已經不同了］

［我沒有因為絕望而自我了斷，而是與秦賊奮戰至最後一刻］

［即使結果一樣，但過程已經不同了—這點是大有不同的］

看來這畢業論文是寫不成了。

「師弟，唔好喊啦。」

「我，我先無喊！」我胡亂地擦去眼淚。

「乖，乖…」

「師姐呀呀？！」又掐了！

整晚沒睡好，我們決定回家休息。

離開大學，附近的河道上傳來咚咚咚咚的鼓聲和叫囂聲，幾條龍舟破開水面，向前衝刺。附近傳來糭葉的香氣，似乎有人為吃糭應該沾砂糖還是醬油而爭論著。

破滅的理想，並沒有隨秦軍的踐踏而消逝於黃土之下。

而是留下了那點意義，越過千年，來到了我們身邊，我們的手中。

「師姐，去唔去Canteen 食糭應節再返去？」

之後會很忙了。

「下，全係飯…咁肥…」

「咁…咁下次先啦。」

「但見係你問我，去啦！」

終於，成功約到她了！

屈原留下的東西，即使是我也受惠。

玻璃倒影之中，河中似乎有一個沒這樣抑鬱的老人笑呵呵地看著我們去吃糭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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