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有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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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妳、妳就是……真是那位黃家小姐？哈哈，皇天不負苦心人，太好了，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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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欣喜若狂，重覆說著「太好了」，一時不知該接著說甚麼，他腦海之中，只想到文天義十餘年來的酸楚和奮鬥，並非白費功夫，終有回報，不禁大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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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爺爺的託付、李若虛的婚事、小琉璃的父母血仇──答允而未能遵守的缺憾，如今，總算遵守了一回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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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以武功勝過霍家人，沒有辜負他人期待，言而有信，這讓袁昊高興得難以自己，內心某處地方甚至傳來鬆口氣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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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見袁昊眼眶發紅，眼淚不住打轉，不由想起黃家健在時，年幼愛哭的幾名弟弟，心頭一軟，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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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你是男孩子喔，不可以在女孩子面前哭。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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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抽抽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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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沒哭！別把我當小孩，我……唉，真是太好了。倘若師兄知道妳還活著，不知得多高興，不……師兄他，他要是知道妳在大宅，必然會不顧性命，親赴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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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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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師兄！咱們紅纓幫一知黃……黃前輩受困大宅，人人都盼尋到前輩下落，奈何萬紅那八婆戒心甚重，眼下能頻繁出入大宅的，只有晚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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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前輩多生份，你年紀比我小，我叫你一聲弟弟，你就喚我一聲姐姐吧。」黃萍話音依舊溫柔，又道：「你們紅纓幫為何尋我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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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為救黃姐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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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後的黃萍突然「咦」了一聲，那聲音似是詫異，又似不解，僵硬而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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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就此沒了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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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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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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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後，等得探頭探腦的袁昊有些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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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意外尋得黃萍，卻察覺黃萍對人大不信任，只怕她起了甚麼誤會，不肯跟自己離開，一陣急忙之下，倒忘了先提文天義的事，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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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紅纓幫幫主，也就是我師兄，心有壯志，一心在解救群英樓所有好漢，脫離萬紅夫人和霍家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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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一雙眸子自鐵門縫中望了出來，盯了袁昊一會兒，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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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你們紅纓幫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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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下意識呸了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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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當好人，好人全是短命傢伙，本小俠年紀輕輕，怎能早早歸……啊！不、不是的，我們當然……當然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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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聽得袁昊滿嘴俏皮話，臉上兀自正經一片，噗哧一聲，笑道：「你不是好人，也就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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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聽對方肯回應，暗暗鬆口氣，刻意裝瘋賣傻道：「誰要當壞人，壞人盡幹些傷風敗俗的惡事，欺壓無辜旁人，這等人見一個殺一個，見一對殺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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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內的黃萍噗哧又笑，格格笑得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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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當好人，也不當壞人，那你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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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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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喉嚨發出「咕」的一聲，這才察覺自己話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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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袁昊弟弟你是好人，卻是個禍害千年的好人，這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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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替他自圓其說，但話鋒一轉，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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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知袁昊弟弟的來意，不過，我不會隨你離開，多謝你紅纓幫一心救我離開，袁昊弟弟……你還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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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袁昊聽得前話，以為說服了黃萍，正欲暗暗鬆口氣，但後話隨即接上，令他大吃一驚，手抓住剩餘的一個鐵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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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答允師兄，要是找到黃萍姐姐，定要想辦法救姐姐離開。若捨姐姐不顧，我就成了毫無信用可言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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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呵呵輕笑，這笑聲聽來又悲又苦，更似另類的哭嚎般，溫言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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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你快些走吧，否則動靜一大，被霍紅手下察覺，你想走就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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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哼了一聲，用力拉動栓子，栓子久未動用，早就生鏽剝落，甚難扯動，發出一陣尖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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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袁昊弟弟，快住手！快住手！」黃萍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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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咬了咬牙，忖想：「管他動靜何如，人就在面前，焉有不救之理，怕他個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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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動用道氣，雙臂使勁全力扯動栓子，這回栓子動靜更大更響，他也顧不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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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一聲清脆響聲傳來，鐵栓子均解開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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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地上鐵門緩緩輕動，向內挪開，隨著鐵門敞開，當見一道嬌弱身影就靜靜佇立門後，瞇著一雙眸子，那目光似極對頑皮弟弟的無奈，欲要責罵又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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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低頭瞧著鐵門下的嬌影，伸手下去，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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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姐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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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嘆氣一聲，抓了袁昊的手爬出鐵門，臉頰有些發紅，輕喘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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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這般大動靜被霍家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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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姐姐，妳放心好了，今日是年夜團圓，我特地挑晚上行動，就是算準霍家人沉溺於新年歡愉，醉舞狂歌，哪怕之後東窗事發，他們想再找姐姐……嘿嘿，屆時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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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正眼看著面前黃萍，只見她披髮赤足，面皮發黃，雙頰凹陷，身子單薄，彷彿只要強風一吹，便會倒地不起，一身素服不知縫補過多少次，滿是大小各異的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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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凝望過來，目含秋水，細細的眉毛平舒，見不著半點窘困苦色，袁昊只覺整個人如陷入溫婉春風般，心神靜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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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姐姐，不妨告訴妳，這主意都是我師兄想到的。我那位師兄英俊瀟灑，武功高強，極重信義，就是萬花幫姓霍的見了都要退讓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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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萍顯得興致缺缺，又不知想到甚麼，神態有些落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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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兄這般了不起，找我這名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卻是為了何事？如今黃家沒落，我不再是當年的黃家千金，而我、我……袁昊弟弟，承你搭救之情，但老實和你說，你不出現於此，我其實也有脫困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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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願走。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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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後來，語氣十分僵硬，愈發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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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袁昊被這話嚇了一跳，急要開口解釋是文天義的意思時，門外忽地傳來一陣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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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帶著不確信的低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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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剛才在下聽到動靜……莫非是小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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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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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心臟猛得一顫，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怎麼可能」，但這人無疑是被自己引來，當下連忙左右探看，這才想起黃萍的閨房並無任何窗牖可逃，尋思：「不好，要是讓外頭那人叫來其他人，那就當真無路可逃。但此時我身邊並無兵刃，赤手空拳不會是大宅武者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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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亂掃亂轉，最後定睛在那敞開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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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就聽黃萍朝門外冷冷道：「這裡是我的閨房，除我之外，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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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袁昊聞得這話，急得幾乎跳腳，忙示意讓黃萍趕緊閉嘴，可黃萍只朝他笑了笑，壓根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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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外頭那人輕輕倒抽口氣，良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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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同樣急不可耐，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息，可是計畫讓黃萍一打亂，已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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