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七百零六章　修劍之人（１）

第七百零六章　修劍之人（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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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在棋瓊以「明早還要趕路」為由，有意無意引導眾人早早歇息，並表示靈瑤宮自願率先守夜，博得峨眉、絕千閣二派弟子一片讚聲，小琉璃、王芫兒等門派翹楚並無察覺有異，不到半個時辰，也都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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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兩艘大船有段距離的小矮丘，三道佇足朝東的身影，其中二個身影靠得甚近，舉止十分親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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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多智慧眼如妳，想必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但二姐我還是要提醒妳，這一帶的江湖勢力十分複雜，妳一個女子大晚上外出，可千萬要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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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靜謐平靜的江水，也不知水下是何等暗流湧動，頗爲淒厲的風聲迴盪耳邊，忽高忽低，斷斷續續，引得林木沙沙作響，讓前來送行的棋瓊莫名感到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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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為當事人的竹令謙聽聞此話，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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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可不止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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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武功比妳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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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他可比妳想得還要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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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說話間，意有所指看向離得她們不遠，坐在一棵樹下頻頻打著呵欠的的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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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我承認他確實有些小聰明，實力也算中上，但碰上妳我這等境界的武者，憑他那點三腳貓功夫，只怕連保自己小命都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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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如何聽不出棋瓊言語中的懷疑，那份懷疑是基於不清楚「判官槌」、「判官」等古老秘辛的不安，就連知曉袁昊是黑白無常的琴瓊、書瓊二女，也不敢肯定袁昊的真實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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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時常相伴袁昊左右，深知他背負的責任（判官）和責任（瀛海島）的「畫者」，方能看清他隱藏於人前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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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倘若當真惹急了他，激起瀛海島民那唯恐不把天捅破的血性，天曉得他會做出甚麼事來，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君不見江湖道上那些吃過他悶虧的武道高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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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笑了笑，她不會怪罪自己這二姐關心則亂，反而心頭感到暖暖的，知這是擔心自己安危的表現，輕挪背後所負之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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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之意，我已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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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瓊點點頭，該說的話已畢，也不必再多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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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最後守夜的人是我，不必擔心被人察覺，妳們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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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以點頭表示自己清楚，轉身走到昏昏欲睡的某人身旁，飛快甩去二個輕無聲息的巴掌，不等對方慘叫出聲，直接拖著人向西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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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做、嗚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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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別清醒船上的人，趕緊走。對方是江湖前輩，不可讓對方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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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撫著刺痛的臉頰，不滿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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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把人塞在船艙，大半夜又不讓人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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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頭也未回，信步在前，只不過，風聲中卻飄來她一句淡漠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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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修好爺爺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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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猶如一道驚雷打在袁昊腦門，直讓他眼前一花，耳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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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說修劍？真……真的？當真有人可以修『雪中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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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終於緩過神，大步奔到竹令謙身旁，發出內心困惑時，整個人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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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永遠忘不了，當初與竹令謙重逢，惶恐不安地把「雪中青芒」交給對方，她用意外又無奈的表情告訴自己：這劍誰也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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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辜負竹雲堂好意的袁昊，把雪中青芒強塞給竹令謙，並為此愧疚了好一段時日，不敢再妄為揮劍。若非後來化名黑白無常，邊行俠仗義，邊修行判官槌法，覺得以劍法搭配判官槌，方能更好發揮槌法威能，故而重新開始練劍，否則怕是這一輩子，他連劍也不敢再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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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想到那柄伴他走出白楊林，闖蕩江湖而刃碎的好夥伴——以及那位忘年之交的老人家的心意，不禁如釋重負，鬆了好大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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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修就好，能修便好。唉……是我對不住竹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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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見袁昊那又呆又喜的哭喪神情，面紗底下露出調侃般的笑容，喃喃說了一句「哭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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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他把劍交給你，就是為保你性命安危，劍為劍，若只擺在床頭不用，那與廢鐵何異？斷就斷了，你不必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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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雪中青芒』分明是被我……咦？不，不對！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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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道：「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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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直勾勾瞅著竹令謙，隔著一層薄薄面紗，他無法看透對方意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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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問過妳，妳分明說『劍無法修』，今日妳卻告訴我，劍又可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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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竹令謙毫不介意一笑，又道：「那麼久以前的事，虧你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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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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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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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袁昊發怒質問的機會，竹令謙直接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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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有騙你。『雪中青芒』是用世間罕有的特殊材料打造而成，尋常鐵匠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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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頓時明悟過來，一時忘了被耍的憤怒，顫著嘴唇，不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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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妳硬是拖著我要去見的人，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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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爺爺的舊友。那位正是鑄器山莊的莊主。」竹令謙拍了拍背在身後之物，眸子透出促狹笑意，續道：「同時，也是當世唯一能修復『雪中青芒』的匠人，畢竟——『雪中青芒』就是他老人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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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聽到前話，本來還偷偷腹誹那位「宮主老情人」的莊主，但一聽到後話，他頓時驚得張大嘴巴，呆愣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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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器山莊的主人，那個被人懷疑是宮主情人的莊主，居然還是打造雪中青芒的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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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看那邊，哪怕是大晚上的，前來求取兵器的人依然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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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順著竹令謙手指方向順勢看了過去，起初還看不出甚麼端睨，直到走近一段距離，就見遠處似有閃爍光火，再走近一些，果然見有明媚的火芒順路前行，一路照亮死寂沉沉的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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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火光的源頭，來自一個規模不算大的小鎮，但見自小鎮到北面一座山頭的筆直路面，盡是席地而坐、臥倒在眠，或是乾脆站著闔眼、閒聊飲酒的各路江湖綠蟒、門派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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