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七百一十八章　失蹤多年的畫者

第七百一十八章　失蹤多年的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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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那藏在面紗後的一雙眸子迅速瞇起，淡漠神色好似幽潭之水，無波無風也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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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注視著擺在眼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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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周身雖未放出實質敵意的道氣氣勢，可隱隱之間，以嬌軀為中心，卻形成一股近似威壓的魄力，讓人望而心慌，見而膽寒，下意識不願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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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任誰瞅一眼離她最近，相距不過二個肩膀距離，一副感到不適的袁昊，足以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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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風、竹烈、竹芸芸直面那個漠然到難以看出情緒的冰冷眼神，似無敵似殺意又似甚麼都沒有的奇妙壓力，亦讓三人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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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風暗暗驚嘆一聲，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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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外界的女子，竟也能有如此冰冷無情的眼神！族中長老曾言，這一代的畫者從未以真面目示人，並擁有一雙世外隱者般的眸子。此人的眼神簡直就像……不，這不可能……這位畫瓊是靈瑤宮的人，儘管也是以畫入道，卻非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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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竹芸芸二人見竹令謙年紀與自己相仿，平輩之間，比較之心無從避免，縱然明知對方武功勝過自己，也不願平白輸人一等。他們體內可是流有判官一族的血，那個曾經以一己之槌力壓天下眾生的判官後人。再說，以他二人之力聯手，未嘗不能勝過眼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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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望一眼，點頭示意，頂著壓力往前一站，便毫不掩飾深藏的戰意，身上衣袍開始鼓動，發出低沉的咧咧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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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竹令謙眸子中的冷意更加凌厲，纖腕自然地沒入深黑色的寬大袖袍，以畫瓊的冰冷口吻，毫不客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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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特意在此等著，想必是有話想說。不巧的是，我等還要趕路，三位若是有事，不妨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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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這是何等道氣？師、師父，這些人……我……我們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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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清楚自己的定位，故意裝成慢半拍感知到二人的道氣氣勢，滿臉驚懼之色，好好扮演一個「被嚇破膽」的年輕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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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過往曾交手過的那些江湖高手們的凶惡殺氣相比，平輩間的殺氣與殺意，好比大海與涓流，山岳與小丘，盈月與燭光，大巫在前，小巫根本無從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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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望來一眼，眸裡閃過只有袁昊能看到的一抹調侃之色，轉眼就消失，冷著臉，不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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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人家不過釋放些許道氣，並無殺意，如此你就被嚇破膽兒，這讓為師往後如何寬心放你行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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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那竹烈、竹芸芸聽聞這話，又瞧見袁昊驚怕醜態，少年少女的優越心得到極大滿足，皆是得意地嗤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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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悄然打量袁昊一眼，有些驚訝發覺眼前少年境界居然與他二人相當，卻如斯怯弱怕事，實在不似男兒好漢，眼裡閃過一瞬的濃烈鄙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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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竹令謙看去，臉上恢復戰意高昂的笑容，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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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姑娘何必說此等重話？以令徒年紀能有少沖境界，想必是從小拜入靈瑤宮後，便在深山洞府苦熬苦修吧？哈哈，如此想來，他與我二人都是少沖境界，卻是我二人的前輩。要說為何的話……畢竟我二人踏入修行者之道，不過五載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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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嬌笑一陣，聽出自家表哥言語中的自誇之意，嬌蠻無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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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說得對。瞧你呆頭呆腦的，以你們外界人來說，你武功不算差了！喂，呆頭鵝，你師父都自兒說出了名字，就你一人未曾說過。快說說，你姓甚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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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根本不知對面那個裝得逼真至極的「呆頭鵝」袁昊，內心已在暗暗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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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滿口屁話……無非是想說「我們只修行五年就有少沖境實力。似你這種人，才需要煞費苦心修練」。龜爺爺的，找麻煩找到本判官頭上，令謙姑娘一個眼神，便讓你們成這德性，想我不小心弄壞令謙姑娘收藏的字畫時，她那眼神才是……哼，就這還神祕的判官一族？還想要奪道寶？簡直要笑掉本判官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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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心鄙夷一頓後，轉念間，有些無奈地開始盤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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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說回來，我這不能用小破槌，手裡又沒有雪中青芒，唉，除了一腿的泥鰍功，還怎麼打？難不成要我跑給二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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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有心叫苦，但看竹令謙那一身不似開玩笑的壓力，已然快轉變成實質的道氣戰意，考慮一番，把話吞回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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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盪在山谷與山谷間的打鐵聲，規律而高亢，透過耳膜直達內心，時而挾來餘熱的夜風，不停地在緊繃的空氣添上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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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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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見竹九風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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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表弟，表妹，不可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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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興致上頭，哪裡願意中途被人喊停？當下一臉不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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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風表哥，你不就是想問『畫者』的下落？我和表妹聯手拿下這二人，屆時你想怎麼問便怎麼問，諒他倆也不敢說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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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呀！大表哥，你可不許偷偷出手哦！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終於找到趁手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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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笑容可掬，右胳膊向小蠻腰後一摸，當再次拉回胳膊時——手上居然多出一柄形狀小巧，約比巴掌大上一些的「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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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雙眼瞳孔猛地收縮，極力克制臉頰肌肉抽動，心中驚滔駭浪，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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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莫非是……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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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哼笑一聲，咧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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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裡同輩，就屬妳愛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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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竟也從腰後取出一柄「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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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大感愕然，心跳不停加速，胸口疼得厲害，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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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可能，又……又有一柄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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亙古以來，道之體現的理外異物，獨一無二之存在，有其名為——道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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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然，不存在長得如出一轍的道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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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即一，一為道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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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幻想，即為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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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因果，此乃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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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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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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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非幻想也非謊言的「真物」，即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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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掐在手掌肉裡的痛處，更讓袁昊清楚認知到，這並非是夢境般玩笑，而是玩笑般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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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判官槌，這也是判官槌……那、那我手裡的又是……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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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竹九風搖搖頭，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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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表妹，你們冷靜點，切莫壞了長老們囑託之事⋯⋯畫瓊姑娘，我們確實有事找妳。至於這位少俠⋯⋯請放心，他並非我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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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沉默片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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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幾位找小女子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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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竹九風勸告在前，竹烈、竹芸芸縱然滿臉不樂意，眼裡藏不住的興奮，但也不再繼續出言挑釁，手裡的「判官槌」也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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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有些不滿地撇撇嘴，語氣不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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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既說自己是靈瑤宮的那個畫瓊，也就是說，妳自認畫功無人能敵，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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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才情有限，技藝平庸，從未如此想過。況且，此身所學皆仰師門天恩，莫不敢忘，要說這天下第一流的畫功，非本門宮主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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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芸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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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有沒有聽過一個自稱畫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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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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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風目光深幽，仔細觀察著竹令謙的一雙眸子，像是要就此看破她內心般，溫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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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就是畫者。不瞞姑娘……那是我們迫切想找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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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故意擺出一副生氣模樣，理直氣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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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們這些人，實在好無禮。聽你們這話意思，是認為我師父她認識那甚麼畫者？要找畫者還不簡單，咱們畫宮的每一位師姐妹，都是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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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竹九風不像另外二人那般目中無人，傲慢優越益於言表，見袁昊為自家師父打抱不平，也沒有發怒，而是親口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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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此畫者非彼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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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以為，那位畫者姑娘她⋯⋯與小女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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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事出有因，總之，那名畫者潛逃在外已有數年。這些年，我們因爲某些緣故無法親自尋人。若是姑娘知道或聽說些甚麼，還望告知一二，在下定有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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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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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思緒頓了一拍，有些古怪地瞅了竹令謙一眼，這事從未聽她提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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