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愛情 - 3-2 狐狸與小王子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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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謙。」我介紹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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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筱妍說，語氣還帶著鼻音。「陪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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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燈，我才發現桌上的紅酒瓶，一瓶已經乾了，我有點害怕。「我……我不會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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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杯子。」她沒理會我的推辭，我只能拿了個玻璃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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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成年……」筱妍臉上掛著淚珠，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把我手上的杯子倒了半滿，瞪著我，使得我不能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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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可怕，我只好捧著杯子用力吞了一口又苦又辣的液體，味道讓我皺了眉頭，灼熱的感覺一路燒下了胃。她看著我皺起來的臉，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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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乖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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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張照片。」她搖搖晃晃的指了筆電上顯示的照片，看起來她已經醉了。「她是不是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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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起來像是個女人拿著酒的樣子，背景的黑色沙發像是聲色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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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較漂亮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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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應該要這樣回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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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她比我漂亮千百倍。」筱妍哭了起來，然後就抱上來了，我全身僵硬。「她對我這麼好，最後我卻來不及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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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努力要推開她，但是她卻怎樣都推不走，掙扎了半天勉強讓她倚著背，應該也算是禮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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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之後的世界會是怎樣的呢？」她哭累了，問了一句。「我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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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我阿嬤，聽著她哭泣，心裡頭的酸楚也慢慢爬了上來，但因為是男生，從來沒有過想要像這樣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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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推開她了，甚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是這種肢體的接觸，和郭醫師的擁抱不一樣，並沒有什麼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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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但是我阿嬤說過，雖然捨不得我孤零零的一個人，但是她過世之後一切苦難都會不見，下輩子可能輪迴成更好的命運之類的。所以要我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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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嬤，過世多久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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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多了。」她聽了之後，拿起我的玻璃杯，替我斟滿，要我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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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溫柔的人吧。」筱妍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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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總是很寵我疼我，但是罵我也很兇狠。」我說。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前的佛珠。那串佛珠最後找不回原本的數量，郭醫師幫我用皮繩串了起來，給我當作項鍊。「我經常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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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想起她不再那麼痛苦呢？」她皺皺眉。「五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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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至少每次想起，我都還是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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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頂頂我的玻璃杯，又催我喝了一口，這樣陌生的苦澀酒汁其實我覺得好難喝，但是喝下去之後，心頭卻有種熱熱的感覺，像是溫暖的安慰，又像是毛毛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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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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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的喝了兩口之後，無法克制的皺了皺眉，這時她突然帶著一抹有些神秘的微笑。「你跟我姊到底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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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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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姊說你是朋友的弟弟。」筱妍說話語氣凌厲而快速，一點也不像是喝醉的樣子。「朋友的弟弟應該跟朋友住，為什麼來住她家？你又說阿嬤過世留你孤零零的一個人，所以你沒有兄弟姊妹吧？爸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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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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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姊吧？」她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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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但是不是妳想像的那樣。」我趕緊解釋。我說出口的喜歡根本毫無猶豫，意識到這點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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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樣？」筱妍笑著把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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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把狐狸和小王子的故事告訴她，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很精準地說出這個關係與意義，但應該看得出來我很努力地想要解釋。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夠感受得出來她的表情似乎很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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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請不要相信安東尼．聖修伯里那一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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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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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是他的情婦，玫瑰是他的老婆。」她冷哼了一聲說，「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才會用這種方式去詮釋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那個一點也不浪漫美好。多讀幾遍這個故事，你就會覺得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場自我陶醉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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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我童年最愛的一本書啊。就這樣被眼前這個女生輕易的摧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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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外情沒有什麼不好。但是如果需要美化成這樣才能夠說服別人，代表這兩個人也不過是膽小鬼罷了。」筱妍說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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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外情沒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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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自己的選擇罷了。不管是婚姻，還是感情，都只有當局的那兩個人能夠理解他們自己的關係。或許有點不負責任，也不被大眾允許，但是感情本來就沒有什麼對錯。」她說，喝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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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說，「不過回過頭來，如果真如同你們所說，是小王子與狐狸的話，我卻認為這份感情絕對維持得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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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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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就知道兩人註定會分開的不是嗎？要不是變成別的感情，就會分開。」她說，「況且，男女之間不含私心的純粹感情，除了親情之外，我不相信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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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如何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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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的出現。我二姊是我認識之中最溫柔的人。但也因為如此我很擔心她。她的心事總是沒人可以訴說，將一切都儲存在她的菜餚裡頭。」筱妍嘆了口氣說。「在我身上發生一些事情的同時，我知道她也遇到了一些狀況，只是她什麼都不願意說。但那段時間做的菜卻難以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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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跟男友有關呢？」我想起了我問過男友的事情後，她不同以往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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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你說喜歡她吧？不管現階段是哪一種喜歡，要是她願意告訴你的話，希望你能多關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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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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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小狐狸。」筱妍笑了一下，把我杯中的酒一仰而盡。「跟你喝酒不怎麼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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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別喝太多，早點睡。」我沒特別覺得這個稱呼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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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個很溫柔的人呢。」她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喃喃自語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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