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劍逍遙 - 45故人已矣

　　王家富貴，隨意一間臥房都靜謐雅致，床係檀木床、壁上有名畫、桌上備好茶，還有一張特意為伊人準備的琴。

　　千絕坐在琴前，心情煩亂地皺著眉，反反覆覆地將不久前任逍遙的話翻來覆去地想，又將自己的所作所為一一細數，忍不住有些懊悔。

　　其實不過是一句話就能解釋的事情，她大可以跟他說——這不過是一場戲，她讓任平生調製的藥只能讓人暫時腹痛難忍，狀似「見閻王」，可其實截然不同，而且此毒藥量甚微，至日落可解，從來不會危及性命。

　　她與他萍水相逢、知之甚少，任逍遙有所懷疑並非罪過，可為什麼……為什麼卻忍不了心中的怒火？

　　她的雙手輕輕拂過手下的琴，這把琴通身由紫檀所製，木紋細緻高雅，可卻非出自名家，而是出自一座無人問津的小城。

　　曾有三名少年少女路過一座城，當時只因少女說想要彈琴，兩名少年便在城裡找到一名造琴的工匠，央著、求著他連夜趕工，於是僅在城裡逗留短短五日，工匠便造好了琴給少女送來。

　　千絕輕輕展指，琴聲如風過林、如泉下流，清亮乾淨，帶著舊日回憶浮現眼底。

　　在那座無名的小城，在那簡陋的鄉下木屋裡，她穿著鎮上隨意買的素衣彈琴，王霄雲身著平凡的布衣舞刀，而他———蕭子堯隨手摘了一片葉子，便掛在樹上隨意吹奏，以葉與琴悠然相喝，看似荒唐，可樂音卻渾然天成。

　　她再也無法演奏出當日那般歡快的琴音，只因那個用一只葉子便能與自己合奏的少年，已經葬送在過去那場箭雨之中。

　　蕭子堯。

　　我曾以你之姓，冠我之名，成為蕭瑤。

　　歐暘。

　　你曾以我之姓，成你之名，成為歐暘。

　　可無論是蕭子堯，還是歐暘，都已經，死了。

　　逝者已矣，千絕本以為已成死灰，不會再感受喜怒哀樂的心隱隱作痛著，讓她微微紅了眼眶，一邊彈奏，一邊低聲輕哼：

　　滔滔天下，知已一人誰是？　

　　已矣。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LKp3xzZw

　　今生無期，來世可期，有情不如無情。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vPCqowFp

　　別後斷腸語，往事悔分明，生死相隔，何處話淒涼？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Kktt7WC6

　　韶光慢，山水淡，良辰美景空度，生亦荒唐，死亦徬徨。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MljUq6Jt

　　茫茫天下，知己一人誰是？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rDmVIhsp

　　已矣。

　　千絕的琴音一無所漏地傳進王霄雲的耳中，他揹著失去意識的任逍遙衝進東側隨意一間房裡，將昏去的少年輕輕放到了床上，聽著此琴此歌，忍不住紅了眼眶，落下一行眼淚。

　　王霄雲凝望著眼前面容俊秀，與記憶中的少年並無二致，一股不甘心湧上心頭——他怎麼能相信、怎麼能甘心那個人已經不在？

　　想著，王霄雲忽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床上少年身上的衣服扒開，露出其潔白、結實的身材，本是無暇的身體此刻因肋骨處遭重擊而染上一層青紫。

　　但看得出，沒有半點舊傷的痕跡。

　　王霄雲沉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伸手將少年的衣服拉回去，嘲諷地勾起嘴角。

　　——千絕說的沒錯，蕭子堯真的已經死了。

　　他的好兄弟，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王霄雲握緊拳，隔著一面牆，悄聲對著牆後彈奏的人開口：「殿下，故人已逝，可活下來的人，還是要好好活下去。這些年……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等你重振自己。」

　　隔著牆，千絕聽不見王霄雲的喃喃自語，正如這些年，她聽不見江湖的喧囂、朝堂的震盪，把自己關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裡面，用閉目塞聽來逃避一切。

　　她以為當著「千絕」，就可以躲開「歐陽雙雙」的一切。

　　但是殿下，這是不行的。

　　魑魅魍魎會逼著妳拿起劍，陰謀詭計會逼著妳揮出劍，所以在魑魅魍魎與陰謀詭計找上妳前，妳得自己站起來，拿起劍、揮出劍。

　　——我會陪你的。子堯在天有靈，也會陪你的。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IgEkwCIJ

　　理城一處客棧裡，一名老者正與一名容貌平凡的男子相對而坐，老者動作熟練地捻茶，為自己和眼前人斟滿茶杯。

　　此情此景本該有相對飲茶的風雅，可中年男子一口茶也沒喝，正面色冷硬地看著眼前的人，眼底殺意騰騰，冷聲質問：「你究竟想要做什麼？一進理城便殺了監城府的人？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如今的『她』已經禁不起任何折騰，如若一步錯，可能就真的交待在這裡了！」

　　「放心，我有分寸的。」老者平靜回應，瞇細眼睛，勾起嘴角：「我說過，我需要一個人來當『英雄』，這個人是誰並不重要，可若是公主殿下就再好不過。既然是殿下，那老身這把火.⋯得燒的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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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知行，我不懂你的那些謀劃，可如若讓我知道，你其實另有所圖，我一定會殺了你，以『刺客無名』之名起誓。」男子——刺客無名冷冷地盯著湘城城主，目光如炬，隱含警告。

　　湘城城主——王知行不慍不怒，只微笑頷首，不在意地道：「當然。比起懷疑我，你還是多花些時間照看公主殿下，別讓任何人傷了她。」

　　「……」刺客無名深深凝望著王知行，想從中看出一絲半點的虛偽和情緒，可只望見一片赤誠和坦蕩，半晌才道：「知道了，我會暗地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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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王知行淺淺一笑，笑容拉起滿臉的皺紋，顯得和藹與真誠，他用虔誠的語氣開口：「故人在天之靈，也定要保佑我們，保佑她，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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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已矣，可有些仇，還是得一一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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