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獵手 - 平庸的日常(2)

這類事件雖然層出不窮，但因為實際上並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損失，最後也只能暫且壓下心中的警覺，不再深究。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aHwY1t2m

思緒轉回手邊的任務上——那份星際語文件依舊掛在終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在光幕上閃爍，像一片冰冷的符碼森林。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tRFK6HtF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維格的聲音。

「又在看那鬼東西啊？」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iiAEeqfw

我沒有刻意設定瀏覽權限，終端畫面直接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攤開在半空中，旁人想看也不是什麼難事。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G0o2UIVS

維格湊過來掃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難看。

「星際語……」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這玩意根本不是給人看的，哪是語言，分明是折磨。」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GaSgItuL

我失笑，無奈回應：「看多了就習慣了。」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o5JP35tI

說是這麼說，但我心裡也清楚，星際語對大多數人來說確實不怎麼友善。

它不僅組成結構複雜，語法規則難以捉摸，更麻煩的是那些習慣性的用法差異，還有讓人頭疼的「通意字」設計。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KbSXuo2t

簡單來說，就像人族語言中的中文和英文，表達方式天差地遠。

如果你站在斑馬線前，中文會說：「現在沒車了，我們走吧！」強調的是「車」這個外在因素。

但換成英文，表達則更偏向狀態總結：「It‘s safe, let’s go.」重點在「安全」這件事本身。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WSOl3zPm

而星際語更進一步——它從根本上摒棄了這些枝節，追求溝通時的「最低概念負擔」。

於是，在它的設計裡，很多在人族語中細微有別的詞彙，到了星際語裡就被一刀切成了同一個「通意字」。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LRMytq4g

比如「希望」、「願望」、「企圖」這類詞，在星際語中可能只剩下一個近似的字根，至於背後的情感層次與語境差異？

不好意思，想要表達清楚，請加註說明。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1tzLmfw9

這種極度精簡和高效的設計理念，理論上是為了方便不同種族間快速建立溝通橋樑，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像一場永無止盡的邏輯難題。

稍有不慎，便會讓整句話的意思南轅北轍，甚至釀成災難。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fN5gxAHf

「『無限制的』……『幫助他人』……『回家』……『立碑』……『歷史』？」

維格皺著眉，生硬地一個字一個字念出那些投影上浮現的詞語。

他念得像是在照本宣科，活像把教科書上那些生澀刁鑽的片語，硬生生套進一篇口語化的隨筆裡。語氣裡滿是困惑和不適應。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Psyoab23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兩聲，帶著點無奈，卻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隨後，低聲替他翻譯了出來：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5kjlo3hg

「大概是這樣的意思——」

「等這段像囚犯一樣，無止境為人賣命的日子結束後……我要回到家鄉，替死去的弟兄立下碑墓，讓他們的名字……能在歷史裡留下痕跡。」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j0zBfIBm

語畢，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剛才翻閱的是一份關於軍團在各地區影響力變化的評估報告，結果隨手滑了幾下，畫面便跳轉到這段……說不上是什麼的內容。像是心靈雞湯，又像誰隨手留下的私人感想。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83WeqdV5

這份文件篇幅不小，分了好幾個章節，每個部分大多都被歸類得井井有條。

類似這種看起來完全不相關的文字，倒是頭一回見到。

或許是彙整資料的人刻意留下來的，也可能……只是瀏覽器排序時隨機跳出的結果。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G6WbY5hP

我挑眉退回了目錄，瞥了一眼這段內容的標題。

短短幾秒後，我沒忍住，發出一聲輕笑。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ihk3gnFu

「怎麼了？」維格警覺地湊了過來，順著我的視線盯向那行文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咬字生硬地照讀出聲：「『我要成為一本書』……？」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RXbuGlLh

語氣裡滿是困惑與不解，他扭頭看向我，表情像是在問：「這到底啥意思？」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D24dL52o

我失笑，搖搖頭解釋道：

「其實，這標題的本意是『留言板』。」

我指了指那個用詞，

「但星際語偏偏用了動詞，語感上更像是『來留個言吧！』。」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oOF4AeEa

我頓了頓，嘆了口氣道：

「這就是星際語的麻煩之處。你大概能看懂六成，但剩下那四成……」

我攤了攤手，語氣無奈，

「別指望它能順著你的理解來。」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Ax41m0OY

維格一屁股坐回床沿，動作帶著點疲憊與隨性，隨手把折疊桌打開，啪的一聲卡進固定槽。

他從懷裡掏出幾個長方形鋁箔包裝，丟在桌上，像是順手帶回來的小戰利品。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W7LrFiuR

「路上順手拿了點吃的，」他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對食堂的厭煩，「省得去食堂跟那群人擠。」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IJ2Jp1lj

我伸手過去，維格看也沒看，順勢把一包壓縮餅乾準確地丟進我掌心。動作流暢得像是早就配合過無數次。

他自己則拆了包吸嘴裝的能量飲料，隨意靠坐在牆邊。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KmGAEVXH

「對了，羅伯。」維格抬眼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想請你幫個忙。」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kIOXTYdd

我沒有應聲，等著他把話說完。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pFtzEAuG

「我們工程組這邊……最近老丟東西。」他話說得有點遲疑，眉頭微皺，「零件、工具，甚至有人作業時臨時取下的訊息載體，總之，什麼都丟。」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FbHnjrZC

我停下拆包裝的動作，挑了下眉，「訊息載體？那可是被登記過的東西吧。」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NDMy5pry

「對啊，」他點點頭，「而且丟的頻率越來越高……我們開始懷疑，這不是單純的遺失。」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WdO4MleC

他說到這，卻突然頓住，像是在掂量著該不該把後半句說出口。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MsGXGNun

我抬頭，淡淡反問：「這艘船就這麼大，東西能丟去哪呢？」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l5CJKj3s

維格苦笑了下，「我也是這麼想的……但你能接觸到的訊息比我們多，能不能……幫忙打聽點什麼？」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zTK5WMy7

他話沒說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gCChoj8N

我冷笑一聲，隨即搖了搖頭，

「別想了，」

我語氣帶著些許不耐，

「我也就只能接觸到最底層的訊息而已。」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tc7EXOL3

頓了頓，我語氣低了些，像是隨口提醒，又像是真心的警告：

「況且……你沒發現嗎？這附近，視線太多了。」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b4ESOPmN

空氣頓時安靜無比，讓緩緩開啟的電動門聲音顯得非常明顯。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vlfhxNXw

布萊恩回來了。

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在這艘星艦上，他同樣被分配了簡單的雜務，或許是為了讓他習慣這裡的規律運轉。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zYh8XIml

此刻，他站在門口，腳步有些猶豫，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慌亂。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卻又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不敢開口。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yi6gwHQH

維格率先察覺異樣，連忙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feJhFA79

布萊恩低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大家……好像在集合。」

他抬起手，指了指通道外偶爾經過的幾名士兵與作業人員。那些人步履匆匆，神情凝重，甚至顧不上和旁人打聲招呼。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xPPwcsy1

這氣氛讓人不安。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VyVrDMF6

「集合？」羅伯皺起眉頭，心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P4vKtNAz

猶豫與猜測在空氣中發酵，最終，眾人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

這裡畢竟是軍艦，即使我們只是暫時成為星艦上的一分子，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BaAPRLcF

我們隨著人流穿過幾道通道，一路來到位於樓層中央的大廳。

這裡是艦內的交通核心，四通八達，牆面上清楚標記著各層與區塊的色帶與編號，無數通道交織彷彿一座巨大的鋼鐵迷宮。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m6E7WN5V

大廳內早已擠滿了人。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ItHxLmbv

四周，是排列得整齊劃一的士兵，個個持槍而立，神情冷峻，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而他們包圍的中心，則是一片混亂的人群，低聲的交談此起彼伏，焦躁與不安在空氣中蔓延。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q4Upd5yH

打量了一圈，能看出來——這些人，和我們一樣，大多是被從奧爾頓星上救回來的人，雖然穿著軍團發放的統一服裝，但仍無法完全掩飾肢體的傷痕。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0TaY4FED

也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名軍官走上台前，一聲如雷的呵斥劃破了大廳的嘈雜。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RRf0RMU8

「吵什麼！不會排隊嗎？以房間為單位，給我照號碼排下去！」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rlq1PPGl

那一刻，整個空間如同被瞬間凍結。

嘈雜聲嘎然而止，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Jxyiueco

抬頭看去，只見那名軍官身形筆挺，身上穿著與其他士兵明顯不同的制服。

這人他有印象，之前在集合點遠遠見過幾次——艦方的高級代理人，雖然不知道確切的階級，不過從周圍士兵的態度就能證實了他的地位，畢恭畢敬，毫無懈怠。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DrPpTpIM

「今天把你們集合起來，」

軍官沉聲道，聲音在大廳內回盪，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是要說明接下來躍遷的相關注意事項。」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5vXDFZ5N

軍官冷眼旁觀著眾人的反應，讓靜默的壓力持續發酵，然後才繼續道：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IeUsqEkP

「你們當中，有人或許對躍遷技術一無所知，但我告訴你們——這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旅程，也不是你們科幻小說裡描寫的那種超光速飛行。這是一次真正的空間扭曲，一場在物理法則邊界上掙扎的賭博。」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de9XghlS

他目光銳利，語氣平緩卻帶著隱隱的壓迫：

「我們所使用的空間配對隧道（SPT）技術，其本質上，是一種『非整數次元運動』。你們可以把這理解為——當物體的運動速度逼近三維世界的極限時，也就是接近光速的時候，它的存在狀態就不再是純粹的三維，而會朝著『更高維度』滲透。」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jnyXBFsm

台下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露出茫然的神色，也有人低聲議論。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ISwBR0qH

軍官冷笑：

「聽不懂？沒關係，你們只需要知道這一點——當我們進入躍遷通道時，我們的身體與意識，將會部分地滲透進更高維的空間中。但這並不代表你們能進化成什麼更高等的生物，事實上，這會帶來無法預測的後果。」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rUGuvJl6

他環視四周，像是在審視著這些人是否真正明白這段話的分量，然後繼續道：

「你們的主觀時間會被撕裂，有些人可能覺得只過了一瞬間，但有些人——會經歷數天、數月，甚至數年。而這些時間感並不一定是線性的，許多人曾經在躍遷過程中『見過』未來、回憶起不屬於自己的過去，甚至經歷了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時間錯亂。」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dUP2V1ec

「當然，這些現象都是暫時性的，當我們回到穩定的三維空間後，大多數人的精神會逐漸恢復正常。但這種干涉會在你們的腦中留下影響……也許是一些殘留的錯覺，也許是短暫的失憶，甚至……一些更嚴重的後果。」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Y7eMile9

「不過，這都只是你們個人的感受，對於整艘艦船來說，躍遷是必要的。我們不能因為幾個人的心理創傷就停下航行。」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6oSvOIaf

「所以，我再重申一遍——當躍遷開始時，務必立刻回到你們的房間，確保所有鬆動的物品都固定妥當，坐穩，繫上安全帶，並絕對不要離開座位。不要試圖站起來移動，更不要嘗試與他人交談、書寫或進行任何需要高度專注的行為。」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A0gzrRLl

軍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警告的嚴厲。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4eUtDHI4

「這次的躍遷，與過去的短距離跳躍完全不同，風險比你們想的還要高得多。根據計算，這次的目的地距離我們超過 500 光年，是目前艦隊記錄中，單次距離最遠的超空間跳躍之一。換句話說，這次的空間配對隧道（SPT）將長時間維持在極限負荷狀態，而這會帶來一連串的非整數次元干涉副作用。」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hkfZ2YEP

他掃視了一圈台下，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待眾人理解這句話的份量。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C7GLojOG

「在這段時間內，艦體將經歷數次連續的劇烈晃動，這不是簡單的震盪，而是類似多次重力變向的衝擊。

我們會關閉目前常駐於空間中的人工重力系統，並適當地透過系統來將引響減少，你們的感官可能仍會受到影響，比如：視線扭曲、短暫失明、聽覺混亂，甚至在某些瞬間，會產生嚴重的時間錯亂感，讓你們分不清現在、過去與未來。」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9JzMWIjj

「有些人可能會感受到不存在的記憶，甚至看到不該存在的幻象。當你正在經歷這些症狀，儘量把思緒放空、讓身體放鬆，一旦你試圖抵抗，試圖清醒思考，只會讓影響變得更嚴重。」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ss77iDcI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冽。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RebWMbtX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有人在躍遷後覺得只過了幾分鐘，有人卻覺得經歷了一整個人生？這正是因為非整數次元干涉影響了個體的時間感知與記憶結構。大腦會試圖填補空白，讓你誤以為自己經歷了某段從未存在過的時間，甚至認為自己是另一個人。如果暴露時間過長，你可能再也無法確定——你究竟是誰。」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cQw5941g

他眯起眼睛，視線壓向台下每一個人，語氣冰冷而沉重。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k9BYKFtB

「曾經，有人在一次失敗的長距離躍遷後，從此相信自己是幾百年前戰爭時期的一名士兵。他不再記得自己的家人、朋友，也不記得自己曾經的生活，他的記憶被完全重塑，甚至學會了他本來不該會的語言與技能。這種案例，並不只是傳言，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d0HI7HgE

「雖然這種情況對軍事化管理的軍團來說反而挺樂見的，不過還是提醒各位，」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平穩，最後一次強調：

「如果你不想成為這樣的人，就乖乖聽話。當躍遷開始時，固定物品，綁好安全帶，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做。如果有人因為恐懼而尖叫、掙扎，無論如何都不要去碰他們，因為這只會讓影響擴大。」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0Im2WsZk

「這是軍方對這類長距離 SPT 躍遷的標準應對方案——按照規則行動，我們能最大程度降低風險。但如果有人不遵守……後果自負。」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RpgPGzzl

他的目光如刀，掃過眾人之後，轉身離去。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4CIQl0b3

而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沉默的壓抑之中。

ns216.73.216.1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