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靈魂倒數》第一章：迷離

醫院的走廊特別安靜。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曳。

十月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已經站了多久？

時間彷彿靜止。

這是一家市立醫院，位在市郊，遠處能看見起伏的山巒和一片金黃的銀杏林。

那片銀杏林。

記憶突然變得模糊，我記得是要去拍攝秋季風景，但後來發生了什麼？

走廊上偶爾有人經過，但沒人注意到我。

奇怪，明明穿著這麼鮮豔的襯衫。

我低頭看了看，深藍色襯衫、牛仔褲，和去拍攝時穿的一樣。

連鞋子都是那雙登山靴，鞋帶還是習慣性地打了雙結。

口袋裡空空的，背包和相機都不見了。

那些準備好的設備：

三腳架、濾鏡、備用電池，全都不知所蹤。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記憶異常清晰，但其他的部分卻像隔著一層霧。

護理站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響。

一位年輕女醫生正在查看病歷，長髮紮成馬尾，白袍口袋掛著名牌：

林莉莉。

她看起來很年輕，大概是住院醫師。

手上戴著一串佛珠，在醫院這種地方顯得有些突兀。

「請問...」

她沒有反應，繼續專注於文件。

我又試了幾次，依然無果。

正想放棄時，她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佛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近怎麼總覺得陰陰的。」

她自言自語，「每次經過這層樓都特別冷。上個月才換的空調，應該沒問題啊。」

她打了個寒顫，又揉了揉鼻子。

「好冷。」

說完，拿起病歷走向走廊另一端。

「林醫生，」護理站的值班護士叫住她，「601房的張奶奶說她昨晚又看見人影，要不要請心理科會診？」

「再觀察看看，」林醫生停下腳步，「最近這種狀況好像變多了。」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可能是天氣的關係吧。」

我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遊蕩。

電梯指示燈顯示著「6F」，重症病房。

每間病房門口都掛著病患資料，但字跡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經過的病房裡，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打點滴，有人正在和家人說話。

一切看起來如此日常，卻又如此遙遠。

一間病房的門開著，隱約聽見收音機播放著老歌。

走近一看，是張國榮的《倩女幽魂》。

病床上躺著一個女孩，蒼白的臉龐透著病態的紅暈，點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床頭櫃上放著幾張照片，是她健康時的模樣，燦爛的笑容和現在形成強烈對比。

「小夢，換藥時間到了。」

林醫生走進病房，手上拿著病歷。

「麻煩你了，」女孩虛弱地說，「最近總覺得房間特別冷，連暖氣都沒用。而且...」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林醫生一邊檢查點滴一邊問。

「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小夢看向窗外，「特別是半夜醒來的時候。昨天好像還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林醫生的手微微一頓，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四周。

她的佛珠又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次特別清晰。

她轉身時，目光從我站的位置掠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可能是太累了，」她輕聲說，「我再開點助眠的藥。有什麼不舒服就按鈴。」

我跟著她走出病房。

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很不好受，明明就站在這裡，為什麼沒人看得見？

護理站前走過一個推著推車的清潔工，車輪發出吱嘎聲。

一位探病的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走過，嘴裡念念有詞。

漫步到走廊盡頭，一面大窗戶映出外面的景色：

梧桐樹、遠處的山巒，和一片片飄落的銀杏葉。

金黃色的葉子在風中打轉，像是在跳一支孤獨的舞。

等等，玻璃上沒有我的倒影。

一陣暈眩襲來，我扶著牆，努力回想到底發生了什麼。

銀杏林、相機、山路...記憶像被蒙上一層霧，抓不住任何實體。

隱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陽光透過樹葉形成美麗的光影，我架好三腳架，正準備調整角度...然後呢？

「又來了。」

身後傳來林醫生的聲音。

她站在護理站前，盯著電腦螢幕皺眉。

「今天是第幾個了？」

「第三個，」護理師說，「605房的心律有點不穩，要請你去看看。最近的儀器也怪怪的，動不動就響。」

「好。」

林醫生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佛珠。

我心不在焉地跟在她身後。

605，那是間靠近樓梯的病房。

不知道為什麼，走近時心跳加速。

病房門半開著，裡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還是那首《倩女幽魂》。

「奇怪，」我喃喃自語，「為什麼每間病房都在放這首歌？」

推開門的瞬間，一陣涼風吹過。

林醫生又打了個噴嚏，佛珠發出清脆的響聲。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灑進來，照在病床上。

一個人安靜地躺著，周圍儀器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心電圖顯示著平穩的波動。

床邊坐著一位婦人，正在削蘋果，眼睛紅腫。

病床旁的桌上放著一台相機，是我昨天帶出門的那台。

鏡頭上還沾著一片銀杏葉。

我站在門口，突然不敢往前。那人的輪廓越看越熟悉。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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