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修傘】左右上下 - 【修傘】右

　　光點如星河彌散，飄盪在他的身側。

　　忽遠忽近，追逐飄盪。

　　他瞇起眼，有點想念手中的菸。

　　無論左右手都空空如也。

　　點點星河延綿，遼闊且無盡頭。

　　那些星星點點如磷火，最後各奔其道。

　　而你勾起嘴角，選擇了星光燦爛的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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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修是來到這裡後才曉得時空跳躍者不是什麼想像中太過科幻的東西。

　　只是需要點強大刺激和緣分觸發而已。

　　就跟食神一樣，人人有心都可以當的。

　　咳，扯遠了。

　　他躺在四個環休旅車後座，選擇副駕駛座的蘇沐秋頻頻透過後視鏡對他投以鄙夷目光。

　　鄙夷中帶了寵溺。

　　他相信前者的成分還是多過後者的，更令人難過地點在於蘇沐秋絕不承認會將所謂『寵溺的視線』投射在除了蘇沐橙以外的人類身上。

　　嘖嘖。

　　葉修看著自己骨節分明修長的右手。

　　比他以為的還要大上許多。

　　他閉上眼睛，卻再也看不到那片透著盈盈綠光的燈河。

　　腦袋裡記憶翻湧。

　　一幕幕飛逝而過的吉光片羽，甜美柔軟得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他來到這個世界，進入這個葉修的身體已經快有四年的時間了。這麼說或許很奇怪，但這個葉修和原本的自己沒什麼不同。

　　只是比自己快了莫約七年的時間軸；只是比十五歲那年長開了不少；只是身邊一直都有人陪著罷了。

　　十五歲的葉修進入二十二歲自己的身體，然後落進某種命運運行的軌跡裡。

　　他和蘇沐秋，和榮耀。

　　密不可分藕斷絲連的關係。

　　葉修記得那天張開眼，才發現自己睡在蘇沐秋身邊。同張床；同條棉被和地上散亂的果汁汽水瓶，第七賽季電競之家的報導還擱在桌上，他們屏幕電腦也沒關機，這麼亮了通宵。

　　他移動滑鼠，各大論壇總有一堆貼文討伐嘉世太過急功好利地把幾乎等於未完成品的散人君莫笑以及千機傘投入正規比賽之中。

　　但他們都很清楚，君莫笑並不是急迫的結果。他一直都是進行式，從他們連草根隊伍都稱不上開始，一步一步、透過失敗透過檢討改進，甚至一度以為毫無希望將之雪藏到現在，都努力過來了。

　　他收刮著前任自己的記憶，發現這傢伙從來都沒有放棄使用散人。

　　如果說治療之神能將牧師和守護天使運用自如，那為什麼號稱榮耀教科書的自己無法駕馭這個變化多端的角色？

　　而結論在第七賽季血淋淋地擺在面前。

　　關於團隊的配合度。

　　關於實戰經驗的累積還是太粗淺。

　　十五歲的葉修扶著因為姿勢不良入睡而有些痠痛的肩膀，將一切記憶和論壇上的『高見』都消化完全。

　　散人在他的操作下並非達到完美無缺，但在個人賽上頭的表現堪說可圈可點，問題出在團隊戰的演練遠遠不夠，他們有戰術的思辨卻沒有認真考慮過轉換主心骨所引導而出的適應過渡期。

　　無論多強大的勁旅隊伍，只要遭遇到戰術改變這個問題點上，勢必有一段必然的調整期。

　　他們的第七賽季，估計錯誤的地方在於這裡。

　　職業選手也是人，他們只是在技巧操作和反應吸收速度上好過或者努力過一般將遊戲當作業餘消遣的玩家。

　　關掉論壇，葉修蹲在蘇沐秋身邊打量他。

　　一樣的輪廓，只是手腳拉長、年歲增長，而他還是當年自己心中的模樣。

　　「好久不見。」

　　他親吻了蘇沐秋的嘴，溫柔輕碰的力度。

　　然後刷卡登入，帶著他的君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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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沐秋醒後盯著他的背影，他們有了那麼一段對話。

　　『不過重頭來過。』

　　『時間早晚的問題。』

　　葉修看著眼前的人，也許還有些是地方不一樣的。

　　但那些不一樣並非改變，而是代表他沒實質參與這個人某個階段的成長過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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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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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家的路程不算短，期間葉修還跟自家弟弟換了夜車，快早上才交棒到後座，一躺就不省人事。

　　「葉修醒醒。」有人正拍打他的臉頰。「這麼能睡也是一絕了，我坐著都覺得有些顛簸了。」

　　「下回換你開夜車試試？」葉修伸了個懶腰，回道。

　　蘇沐秋沒說話，大概是決定不搭理他。

　　休旅車已經安穩平和地滑進屬於它的停車格。

　　地下室空氣因為滯留而有些沉悶，但大抵上還沒到會讓人連呼吸都懶惰的地步。

　　「我說哥啊，最近老爸好像剛做完心臟檢查。」

　　邊上提行李的葉秋有些苦逼地看著自家氣定神閒的哥哥，雖然沒早多少，但畢竟還是得友情提示一下老爸的身體狀況。

　　「這也挺好的，包不准我一說他心頭堵塞的東西就這麼衝破經脈，順手練成絕世神功。」

　　葉修呵呵兩聲。

　　可惜沒人願意捧場跟著笑，蘇沐秋一臉子不孝子之過的鄙夷臉；葉秋倒很乾脆地別過臉不想直視他。

　　「唉，幽默感呢？愛呢？」他一頓：「我和老頭說是帶朋友回來，你們一個個如喪考妣是怎麼回事？態度端正點。」

　　此話一出，只換來更加深沉的鄙夷。

　　「小時候被你整慣了，都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說得委屈，也沒想你做錯事都誰在罩你。」他一指彈上葉秋前額。

　　「說得有理，也沒想你跑了這十年誰給你收尾收屍。」後者啐道，附加一對大白眼。

　　「成了，這不就剛好扯平嗎？」

　　葉秋覺得自己現在想哼首歌，特別是那句愛與被愛不一定成正比，手足之情同樣能夠比照辦理。

　　一陣風吹來，葉修覺得眼前這兔崽子絕對在心頭說他什麼不是！

　　「別吵，電梯給你們霸佔這麼久，上頭等的都不耐煩了。」蘇沐秋看看被他們按著開門鍵打死不闔上的電梯和一對吵起來簡直比智商下降程度的兄弟，頓時有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蒼涼。

　　葉修攤手，人自動往蘇沐秋邊上站。

　　葉秋覺得有這種哥哥真是人間奇恥大辱之事。

　　樓層數字緩緩增加。

　　這地方他倒是有些陌生。當初葉修離家還得翻牆出去，十年光景，家裡的老宅還在，不過主要生活重心都移到這靠近醫院附近的大樓。

　　叮。

　　他下意識看著自己的雙掌。

　　「門開了，你不出去難道要給關在裡面？」

　　蘇沐秋有些不自在地打趣。

　　明明比他還緊張。

　　不過就是見個家長，葉修在心底笑他，但還是伸手在他掌心捏了這麼一下。

　　蘇沐秋有些不習慣地縮了縮肩膀。

　　他隱隱約約覺得兩人之間的狀況有些奇怪。對於蘇沐秋來說，他跟葉修之間的記憶還沒有到如此親暱的程度，雖然少年時期的曖昧朦朧還存在腦海中，但這個葉修和蘇沐秋之間經歷的時間和記憶熟悉度是現在自己所比不上的。

　　尚有些彆扭，有些不知所措。

　　儘管有著前任主人留下的依稀，但那終究不是他自己的。

　　「這麼緊張？」

　　葉修表情顯得狐疑。

　　蘇沐秋這樣的反應他總覺得似曾相識。

　　好像他也有段期間……這個樣子。

　　當他準備細想，就給前面的葉秋給打斷了。

　　「等等見到老爸，我求你千萬別刺激他。」雖然知道葉修的分寸，但對自家哥哥劣根性他還是感覺到陣陣無力。

　　「我覺得自己還頂會看臉色的。」

　　此話一出，連蘇沐秋都用種『你還真敢說』的眼神齊齊掃向他。

　　葉秋覺得這個未來的大嫂……簡直是同路人。

　　於是蘇沐秋就這麼歪打正著地刷出小舅子的好感度。

　　推開眼前雕花門，玄關燈光透著昏黃柔和的顏色，內部是偏向古色古香的布置，牆面字畫是幅潑墨山水，邊上『一簑煙雨任平生』幾個字寫得流暢且蕩氣迴腸；木桌木椅，青花白瓷模樣的茶壺水杯端整擺放上頭。

　　墨綠色窗簾翻飛，有股淡淡的食物香氣飄散整個空間。

　　「媽知道你要回來，吃火鍋，湯底是老甕酸菜的。」葉秋脫下外套鬆了領口，一派輕鬆的模樣倒襯托出蘇沐秋的拘謹。

　　「不會是拿泡麵醬料包充數吧？我這幾年可吃夠多了。」

　　他呵呵兩聲，又得到弟弟贈送的白眼一枚。葉修衝著那臉皮適應力非常良好沒多跟他計較，大咧咧地四下打量。順便在心底點評老頭的口味簡直越來越清心寡欲。

　　「回來啦？怎麼都不吭聲幾句？」

　　葉媽媽端著醬料碗從廚房走出來，人看著蘇沐秋先一楞，才顯得很熱情地招呼他們三人往廚房走。

　　「葉伯母好。」

　　蘇沐秋笑著打聲招呼，溫潤謙和的模樣一秒擊中老人家疼小孩的紅心。葉媽媽把手裡捧著的東西塞給葉秋，就上前牽著人家手就開始噓寒問暖，邊說怎麼那啥戰隊是短了你們飯不成？人都這麼大手腳卻細成這樣。

　　「看看咱們家阿修，那臉兒肚子都有點虛胖呢！」說完還笑著揉了揉葉修肚子。

　　人說兒子大多跟娘親，娘這麼打趣他也只是笑笑，給了母親一個擁抱。

　　「我回來了。」

　　他只是很單純的一句問候，可回過神來才看見葉媽媽眼裡有些水光。

　　「吃飯吧，老頭子等得都不耐煩了。」

　　才剛踏入餐廳就見著一中年男子正盯著期刊瞧。

　　蘇沐秋眼尖地瞄到那封面是熟悉的電競之家，大標寫著：睽違四年風雨飄搖，嘉世再度奪得冠軍。

　　他想葉修八成也看見了。

　　「爸。」

　　只是喚了這麼一聲，葉爸爸抬頭沒說什麼。

　　「吃飯吧。」

　　中間的火鍋冒泡還飄著絲絲白煙，幾個人吃一頓久違的飯，卻安靜得不可思議。

　　蘇沐秋對於和家人同桌用餐這件事的情感很模糊，但從他和沐澄之間的經驗推敲，也不該是這麼壓抑才對啊。

　　「沐秋多吃點，看你都沒怎麼動筷子。」

　　正前方葉媽媽微笑，倒是一筷子夾了不少東西到他碗裡。

　　「對啊多吃一點，這麼幾兩肉好像陶軒都不捨得給我們吃點好的一樣。」有人說話，葉修也樂得跟進，夾了一筷子肉片到他碗裡。

　　「是啊大……我說蘇大哥也多吃點。」幸好和葉秋距離在斜對角，否則依照情勢推斷他大概也想給自己夾菜添飯。

　　蘇沐秋看著眼前隆起一座小山的碗，只覺得有些無奈。

　　葉媽媽開口後氣氛也顯得活躍些，身為客人的蘇沐秋自然被推到刀尖浪口上，從身高年紀家裡狀況怎樣給問到女朋友，他一邊回答還一邊抽空把眼刀子全甩到身畔邊吃邊偷笑的葉修身上。

　　我讓你笑！

　　「沐秋這麼出眾的外貌，應該很多女孩子喜歡吧？」葉媽媽瞇著眼微笑，給點名的蘇沐秋一頓，倒不知怎麼接應了。

　　無論如何回答聽著都有些自戀呀……

　　「榮耀雙顏之一，怎麼不多人喜歡。」葉修又夾了大把東西到他碗裡才徐徐開口：「可惜……這傢伙注定討不到老婆。」

　　「……」

　　連自顧自吃著飯菜的葉爸爸都停下筷子給予兒子譴責的眼神。

　　哪有人當眾詛咒自己朋友討不到老婆的！

　　「阿修這孩子就愛亂說話，沐秋可別介意啊……」

　　葉媽媽一邊將警告眼神投在葉修身上，又給人添了一筷子的菜。

　　蘇沐秋無語，能不能別這麼給他添東西……

　　「哥啊，你這話說得不上道。」

　　洞悉前因後果的葉秋幽幽開口。

　　就算人家討不到老婆，你也一樣討不到。

　　這麼思量，葉秋突然察覺到葉家傳宗接代的使命就這麼跳過老哥，一樣落到他身上。

　　哥，我上輩子該不會刨了你家祖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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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就在這麼莫名其妙尷尬的狀況上結束。

　　本來兩人還想要坐下來吃頓點心，無奈沙發還沒坐熱，葉修蘇沐秋齊齊接到陶軒十二道金牌般的諭令狂下，說是戰隊內部還有事情沒解決，誰再拿退役當擋箭牌拒絕出席天涯海角他都殺到兩人面前把人捆了帶走。

　　「他還真是愛我們愛得深沉。」

　　掛了電話，葉修感慨。

　　「我看是恨的成分占多數值。」

　　蘇沐秋很直接地道出真相。

　　「怎麼？工作上的事兒啊？」葉媽媽出口關心，那臉色顯得有些不情願兒子這麼快就得離開。

　　「哼，又不是不回來賴家裡，緊張什麼？」

　　葉爸爸冷哼兩聲，倒是很豁達。

　　「當然會回來，畢竟是家嘛！」

　　他攤攤手，和葉家父母說了聲再見就抓著蘇沐秋往電梯走。

　　「哥！」

　　葉秋追了出來，看看蘇沐秋又看看自家親哥。

　　「做什麼呢？」步入電梯，他回頭看著自家弟弟，語氣有些懶洋洋。

　　「下次再把蘇大哥和他妹妹帶來吃飯吧。」電梯門緩緩闔上，他又加緊補了一句：「媽說看過之後才稍稍放點心，她雖然不太能接受，但至少可以祝福你。」

　　什麼意思？

　　蘇沐秋一楞，對上葉修微笑的目光。

　　居然顯得有些溫柔。

　　一定是他今天打開眼睛的方式不對！

　　「你媽她……」

　　「之前要帶你回來，就隱約給她點暗示了。」葉修又握了握他的手掌：「她是我媽，既然不想欺瞞一輩子，多少讓她有點心理準備才行。」

　　叮。

　　電梯門開了。

　　蘇沐秋看著左邊的葉修，覺得心中那點的尷尬正緩緩消散。

　　也許無論是什麼時期的自己，都必然會被他所吸引。

　　葉修看著左邊的蘇沐秋，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直到現在才開始漸漸鮮明。

　　這四年來他們專注在榮耀信仰的道路之上。

　　直到現在才能真正正視對方。

　　「走吧。」

　　「這回沒司機了，怎麼辦？」

　　「打車唄。」

　　「開玩笑的，他人在外頭等我們了。」

　　「這麼快？」

　　「可能事態真的很緊急吧？」

　　「也許。」

　　遠遠地就看見外頭有台轎車，還有雙手抱胸、儘管帶著墨鏡還是能看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陶大老闆。

　　嘖嘖。

　　兩人相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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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握著他的手，走入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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