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第一章-05

夜晚的山道靜得異常，只有風在林葉間低鳴，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過的沉默。結界剛散去，詩羽站在坡上的枯葉間，望著那片幽深的林谷。

阿鷹從另一側走回來，腳步略帶不耐，額前的髮絲沾著細微的露水與塵土。他身上的鎖鏈已經收回體內，只餘殘燒的熱氣從肩上蒸發。

「那邊什麼都沒有，一片陰靈殘氣，看來是陳守良用過的陣。」阿鷹甩了甩手，低聲道，「厲鬼的氣味很重，至少四、五隻——不太像一般亂跑的。」

詩羽點點頭，慢慢開口：「我這邊找到了……她。」

阿鷹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陳守娘的靈魂還在，而且非常清醒。」詩羽垂眼說道，語氣如薄雪滑過岩石，「她不是冤魂，她只是個母親，想讓自己的孩子脫離痛苦。」

「所以，她不是兇手？」阿鷹挑眉。

詩羽緩緩搖頭，語調低沉：「真正的兇手，是陳守良。他的靈魂已經腐敗，心智早被怨念吞噬，但還記得母親受過的苦。他召集厲鬼，用血祭驅靈的術法來殺人，手段殘忍，但每次犯案……都指向當年參與害死陳守娘的人。」

阿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衣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那小子，是個變成凶靈的半人半鬼。他是主謀，但也是工具。」

詩羽低聲補充：「陳守娘知道他這樣撐不了多久，他體內的魂香早已腐爛，只剩執念支撐行動。她要的不是報仇，而是結束他。」

夜風捲過兩人之間，枯葉翻動。詩羽抬起頭，看向山道另一端。

「她說，王爺廟就在附近……當年神像裂開，也許就是從那裡開始。」

阿鷹聞言，眉一皺，目光凝重。

「三山王爺的廟？我記得那地方，外觀新，但裡面的神像舊得詭異，常年香火不斷……還曾經有靈探進去後，整整發燒兩個月。」

「我們該先過去看看。」詩羽說，音量不大，卻堅定。

「妳確定現在就去？這種地方，晚上動靜最大。」

「現在不去，天亮之前可能就又多一具屍體了。」

阿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手中火焰鎖鏈微微一震，隱入掌心。他轉身邁步，帶頭走進夜霧瀰漫的山路，詩羽跟在後方，掌心繞著微光結印，以備再度結界。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沿著林道轉了幾個彎，他們便看見了那座廟。

建築是仿古式樣，紅柱金瓦，卻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神像供座高高在上，黑色香煙不斷往上飄，但周遭空氣卻死寂如墳。香案上香灰結塊，像從未清理。

詩羽定眼一看，眉頭瞬間皺緊。

「你看到神像了嗎……？裂痕還在。」

阿鷹瞇起眼，凝視主殿深處——三尊三山國王坐像中，正中央那一尊王爺，額頭上有一道縱裂的痕跡，像是曾經破裂又被修補過。但那修補的部分，居然滲出一絲黑紅氣息。

「那不是補漆的痕跡。」他冷冷地說。

「是靈氣反噬。有人把怨靈鎮進去了，當神像當作封印容器。」詩羽低語。

「問題是誰幹的？而且……他們是怎麼讓‘神’接受這種東西的？」

兩人互望一眼，幾乎同時意識到：

這尊王爺，不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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