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歸 - 第六章誤會

蘇珩被趕出芍藥堂後只能在外遊蕩，街道上的叫賣聲和他顯得格格不入。

「咕……」此時飢腸轆轆的肚子發出了聲音，似乎是在抗議著為何自己的主人要這麼不知好歹。蘇珩從袖口中掏出自己的荷包打開一看，裡面僅剩少數銀兩。

蘇珩垂下身子，後悔著自己為何要與師父賭氣:「唉……」

就在他失意的走在街道上時，前方不遠處傳來喝斥聲，引得不少人圍觀:「抓賊啊!有賊!」

一個男子匆忙地推開人群狂奔著，眼尖的蘇珩發現他手中拿著個粉色荷包，他想也沒想便追了上去。

他抓住對方的衣領扯了回來，兩人便開始扭打起來。一個小賊怎可能打得過習武之人，蘇珩三兩下就將他制伏在地。

「好手好腳的，還敢偷別人的荷包。」蘇珩將他壓制在地，一把奪過。

「讓開讓開，別看了。」

兩三位衙役推開圍觀群眾擠了進來，蘇珩將小賊交給他們，隨後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

「我的荷包呢!?」

「小姐你慢點……。」

容貌清麗脫俗，身著素雅卻不失莊重的女子走進人群，一旁有人一眼便認出此人，竊竊私語道:「她不是宋國公府那位嬌蠻的二小姐-宋婉顏嗎?」

「噓!被聽到可是要掉腦袋的。」

蘇珩見宋婉顏神情慌張，走上前將荷包遞給她:「此物可是姑娘的?」

「是我的!」她興喜地接過，待抬眸一看便見此人風度翩翩、英俊蕭颯。

宋婉顏面頰微紅，似乎是對自己剛才的反應感到失禮，羞澀道:「多謝公子出手搭救，小女真不知該如何回報。」

「舉手之勞罷了，姑娘不必掛心。」蘇珩眼角微微彎成月牙，淡笑著。

「小姐該回去了。」宋婉顏身旁的婢女低聲在她耳畔道。

宋婉顏聞聲後朝婢女微微頷首，看著蘇珩笑容溫潤:「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所居何處?小女改日必登門道謝。」

「在下蘇珩，所居……。」蘇珩頓住，師父將他趕出門也不曉得何時會氣消，他不好意思的撓撓後頸。

宋婉顏看出蘇珩似乎有難處，她歪著頭疑惑問道:「公子可是有難處?」

蘇珩面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這……確實有些難以啟齒。不瞞姑娘說，其實在下不久前才被逐出家門。」

她露出了然的神情，吩咐婢女:「小翠，請公子到附近的客棧投宿。」

「是，公子這邊請。」

蘇珩慌張擺手，想拒絕她的美意:「不得不得，師父總說不可吃白食。」

宋婉顏抿了抿唇，眼睛咕嚕一轉，思考了下。隨後她撇向蘇珩腰間的玉珮，伸手指了指道:「要不公子腰間那塊玉珮當作抵押，待公子湊足銀兩再將其贖回，可好?」

蘇珩猶豫著，最後還是將玉珮拆下遞給她。宋婉顏接過玉珮，左右翻看著，上頭刻著半朵雙生蓮和一隻蛇，雕工精細，看起來似乎還有另一塊與之相配。

「雙生並蒂蓮，雙蛇共纏眠。這半邊玉珮，可是公子的心上人贈與?」宋婉顏收起玉珮，好奇地看著蘇珩問道。

蘇珩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時，宋婉顏身旁的婢女又開始催促起來。

「知道了。」宋婉顏被催促的有些不耐煩。

她同蘇珩道別後便上了馬車，而小翠則將一個樸素的錢袋遞給蘇珩，讓他自行找個客棧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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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白寧戴著黑色帷帽走進黑市，他熟門熟路的走到間藥堂門口推門而入。

「歡迎客官光臨簪魂堂，有什麼需要小生幫您?」

身高挺拔，身著墨紫色罩甲的男子從博古櫃後走了出來，他瞇著眼帶著笑容招呼著來者。

但待他看清來者時，頓時收起剛才的笑容，神情有些許失望。他雙手抱胸，半靠著藥案，暗紅色的眸子撇著:「嘖，是你啊，我還以為來客人了。」

白寧脫下帷帽，自顧自走到藥櫃旁將竹籃裡的東西依序放入。

男子看著白寧，總感覺這人今天似乎心情不好，疑惑問道:「今天比平時來的早啊，發生什麼事了?」

白寧沒停下手上的動作，邊做邊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完整描述給對方。男子聽完後氣得用力拍了下藥案，他勃然大怒道:「好你個蘇珩，我現在就把他抓來揍一頓。」

「冷靜點荼殤，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托你去辦。」白寧將空竹籃放到藥案上，看著準備衝出門的荼殤淡然道。

荼殤轉過身望向白寧，眉間依舊擰成一團。白寧從他身邊走過並坐到榻上，他添了兩杯茶水，接著撇了眼荼殤，示意他坐過來。

「上次讓我去封口，這次又要我去，報酬我可是要加倍算的。」荼殤坐到白寧對面，語氣雖是抱怨，可又參雜些許興奮。

白寧從衣袖中掏出根玉簪遞給荼殤:「這先給你，事成後在自己到我房裡挑件你喜歡的。」

荼殤滿意地看著簪子，隨後收進懷中:「說吧，什麼事。」

「明晚二更，你和王舟潛入靖王府把那些奴隸帶出來。」

「不是……那死小子不知死活就算了，你也同他一起胡鬧!?靖王是什麼人你會不清楚嗎?這件事辦不好可是大家一起陪葬!我不去。」荼殤震怒地站起身，嚴正拒絕白寧。

白寧雙手一攤，一副無所謂的神情:「不去就算了，這樣我就只好將我自己許給他做男寵。」

「不行!我去總行了吧!你說你這麼慣著他，哪天出事了我都不意外。」荼殤氣的唸叨著，巴不得給蘇珩那小子一點教訓。

「好了，記得明天的事，先走了。」白寧站起身，拿著藥箱擺了擺手就離開簪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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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市離開後白寧並沒有直接回去芍藥堂，而是往昨日那座山去。白寧順著昨日遇到少年的地方繼續往上走，大概走到半山腰處有個農舍，雖看著破舊，可有居住過的痕跡。

白寧推開農舍的門，裡頭有些昏暗，但勉強還能看清。他撇見一旁的草蓆上躺著個少女面色慘白、氣息微弱，卻不見那名男孩。

他蹲下身觀察著，發現少女的肩上有著箭傷便開始著手治療。好不容易將傷口處理好，白寧從藥箱中拿出繃帶包紮。

出門尋找水源的男孩在回程途中迷了路，讓他到現在天微微亮才回到家。走到家門口的男孩見出門前關上的門現在居然半敞著，他警惕地將木桶放到一旁，隨後拿起一旁的鐮刀忐忑的往裡走去。

男孩見一人蹲坐在少女身旁，他害怕的閉起眼想也沒想就高舉著鐮刀往對方砍去。正在幫少女包紮的白寧抽不出手回擊也沒法閃開，硬生生地接了這刀。

「痾!」白寧吃痛的悶哼了聲，一道猙獰的傷口頓時出現在右肩上。

男孩嚇得脫手，鐮刀掉到地上發出聲響。待男孩看清眼前人時，才發現對方是那位踢了他一腳的郎中。

「我、我……。」男孩嚇得說不出話來。

白寧將少女包紮好，讓她躺回草蓆上，隨後站起身。他轉過身沉著臉，眼神冷厲的看著男孩。

男孩被嚇得連連後退，他再度撿起掉在地上的鐮刀對著白寧，結結巴巴道:「我、你……不要過來!」

白寧嘆了口氣，拿起藥箱並伸手將藥包丟在草蓆旁，臨走前留下一句:「藥方一天兩服，按時服下就好。」

男孩在白寧離開後丟下手中的武器，他跑到少女身旁查看，發現對方真的治好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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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南書便出門去早市買些今日的食材，在經過一家簪子鋪時撇見到一位穿著素雅的女子，她的腰間掛著一塊極為眼熟的玉珮。

南書走上前，笑容溫潤的輕聲道:「姑娘?」

女子轉過身疑惑的看著她，南書又開口說道:「姑娘腰間這塊玉珮好生別緻，能否借小女一觀?」

「當然。」女子將玉珮摘下遞給她。

南書翻看著，上面的雕刻和白寧的相同。她將玉珮翻到背面，上頭果不其然刻著個「珩」字。

「姑娘這玉珮是在何處舖子買的?我也想給我妹妹買個，她一定喜歡。」南書笑著將玉珮還給女子。

女子欲開口，此時一個男聲打斷了二人:「南書姊姊?」

兩人順著聲音望去就見蘇珩朝這走來，他走到南書旁又撇見一旁的宋婉顏問道:「婉顏姑娘也在，你們認識?」

「我們是初識，只是我見姑娘身上的玉珮很是別緻所以來問問。」南書娓娓道來。

蘇珩望向宋婉顏腰間的玉珮，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那其實是我的，只是……。」

「上回蘇公子替我從一賊人手中拿回荷包，小女本欲想答謝可公子卻堅決反對，於是便將此玉珮當作抵押，待公子將其贖回。」宋婉顏接過蘇珩的話，含笑道。

南書聽聞便掏出荷包:「原來，姑娘看還需多少銀兩，我先替他贖回。」

宋婉顏看了眼南書又看了眼蘇珩，臉上帶著疑惑，試探著問:「姑娘是蘇公子的……?」

「小女是蘇珩的大姊。」南書淡笑著回應。

宋婉顏露出了然的神情，兩人交換了玉珮和銀兩。此時婢女小翠走到宋婉顏身側低聲說了幾句，她微微點頭，隨後向二人欠身:「小女家中還有要事就先行告辭了，來日再續。」

待宋婉顏坐上馬車離去，南書才將玉珮還給蘇珩:「還好今天是我先看見，若是被大人撞見，他定不會輕饒你。」

蘇珩雙手合掌，面露懇求的撒嬌道:「南書姊姊別跟師父說!拜託!求求了，好姊姊。」

南書無奈笑著，他將手中的木盒遞給蘇珩:「這個就讓你當作給大人的賠禮了，等他回來你親自拿去。」

「師父出門了嗎?」蘇珩疑惑問道。

兩人邊說邊往芍藥堂的方向走去，南書走在一旁淡然:「大人昨晚就出門了，說是要去治那位奴隸。」

蘇珩低著頭沒有接話，南書繼續說道:「你常在大人身側，最是了解他的為人。大人雖說話不留情面，可那也並非他的本意。」

「我知道……這次是我錯了。當初倘若不是師父救了我，我現應該也沒辦法活著。」蘇珩小聲低咕著。

南書伸手揉揉他的頭髮，安慰道:「好啦，好好道歉，大人定會原諒你的。」

蘇珩點點頭，兩人不知不覺便走到芍藥堂門口。二人走進藥堂，南書撇見一旁放藥箱的櫃子依然空著。

「大人還沒回來嗎?」

頃刻，白寧便從南書身後走來，他將藥箱放到藥案上，撇了眼南書身旁的蘇珩後轉身上樓。

在白寧轉身時，蘇珩見他右肩上的布料有些微破損，色澤也似乎不太一樣，看起來像是傷。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搭上他的肩。

「嘶……。」白寧吃痛的倒抽口涼氣，側過身揮開蘇珩的手。

蘇珩看了眼手上的血漬，在白寧準備再度轉身離去時一把將他扛在肩上。

「蘇珩放我下來!」白寧掙扎著，他手捶著蘇珩的背大罵著。

「不放!」蘇珩扛著白寧就往房裡走去。

南書和泱泱看著打鬧的兩人，互相相視而笑，看來他們二人已經不在需要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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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白寧被輕放到床榻上，蘇珩走到藥櫃前翻找出傷藥來。他拿著藥罐和繃帶來到白寧身後，外衣退去，右肩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映入眼簾。

「師父怎麼每次夜半出門都會受傷。」蘇珩語氣抱怨著，可臉上卻露出心疼的神情，像是希望受傷的是自己就好。

白寧默然著，蘇珩放軟語氣開口道:「師父原諒我嘛，徒兒知錯了。」

「錯在哪?」白寧淡然問。

蘇珩將繃帶纏好，又幫白寧理好衣服，隨後走到他身側，跪在一旁懺悔:「我不應該對師父說那種話，如果當初不是師父把我撿回來，我也不能長大成人。師父，你能不能原諒我……?」

他雙手輕拽著白寧的衣袖，眼睛撲閃著露出無辜的神情。白寧斜眼看著他，沉默地伸出左手放到蘇珩面前。

蘇珩疑惑的看著，可白寧就這麼將手攤在他面前，沒有任何表示。他抬眸望著，試探性伸出一隻手放到白寧手上，白寧依舊沒有動作，似乎是在等待著蘇珩。

他又將另外一隻手放上，接著將頭輕靠在手背上，像隻大狗狗般望著他。

此時白寧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誰是最乖的狗狗?」

「蘇珩是師父的乖狗狗。」蘇珩有些害燥，耳根泛紅。雖有些不情願，可誰讓他惹師父生氣呢。

白寧伸手摸摸他的頭，滿意道:「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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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前靖王府中，靖王的下僕小跑到他面前拱手匯報著:「殿下，上次圍獵逃跑的奴隸跑到芍藥堂找白寧先生求助。」

他朝下僕擺了擺手，下僕便識相的退下。靖王十指微微相交，輕抵下頷，幽潭般的雙眸微微瞇起，嘴角揚著笑。

獵手、誘餌、獵物都已然到齊，這場戲先生又該如何唱?好戲……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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