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火之子 - 第二章：小女孩

牢房的空氣悶得像死水，一股說不清是血還是霉的氣味瀰漫在整個空間。牆角的老鼠竄來竄去，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或許牠們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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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靠冰冷的牆，瞪著前方那雙還在靠近的綠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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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神弄鬼……要殺就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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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切齒，只見那雙眼睛停了一下，彷彿對我的態度有點驚訝，然後牠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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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類，或者說，看起來像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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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破舊的黑袍，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嘴角裂開得不自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縫上又撕開。那雙綠色眼睛閃著病態的光，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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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是⋯⋯從森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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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眼神只是冷冷地掃過他。雖然我心裡慌得一批，但表情還是擺出一副「你算哪根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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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活過今晚，異火之子。」他笑了，聲音像砂紙一樣刺耳，「不過……如果你願意叫我一聲『主人』，並且祀奉我，我或許會讓你留住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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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場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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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叫你主人？你這副像是從屍堆裡撿回來的樣子，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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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秒，嘴角那裂口猛然撐開，露出一排不該屬於人類的利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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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就喜歡你這種嘴硬的……我最後再來好好的享用你，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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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退回黑暗中，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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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牢門外開始傳來拖行聲、咀嚼聲，以及……人類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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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咬牙關，內心已經在狂叫：「靠，我到底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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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微弱的聲音打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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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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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醒，往聲音方向望去——隔壁牢房，一個滿臉泥污、看起來瘦得像柴火的小女孩正趴在鐵欄上看我，眼神卻異常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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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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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莉婕，是這村子原來的孩子。那個黑袍的人，是邪教徒，這幾年抓了很多人，只有我還活著……因為我會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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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晃了晃手上那根細鐵絲，然後對我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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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他們再換班時，我可以偷偷打開你的鎖。你跟我一起逃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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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震，這是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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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妳怎麼知道我不會一逃出去就把妳賣了？像我這種人，連我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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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婕睜大眼睛，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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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自己說得這麼難聽，但眼神裡卻沒有那種『真的會背叛人』的光。我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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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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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根針一樣刺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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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莉婕果然打開了牢門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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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手指都在顫抖，臉上滿是汗水，但她還是小聲說：「快走，我們只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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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了起來，卻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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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那股「讓別人先試水溫」的自保本能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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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這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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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她是故意放我出去好讓那些怪物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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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她自己根本不打算逃，想讓我成為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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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就要退回牢房，冷聲說：「妳先自己走吧，我等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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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婕愣住了，眼神一瞬間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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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什麼，只點點頭，默默轉身往黑暗的通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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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回牆邊，等待遠處的動靜，冷汗從額頭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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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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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我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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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站起，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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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莉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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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斷得太快，像是一瞬間就被什麼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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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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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一片空白，但卻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感到一絲……不對勁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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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我瞳孔猛縮，回頭看見那雙熟悉的綠色眼睛，再度從黑暗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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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我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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