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後，程少初的案子已獲信貸部審批，流程已去到業務部，是次批核的權限為中國區區長。她沒有後退的空間了。她立刻請林國麟到香火間，道：「我之前跟你提的案子，信貸部已經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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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道：「甚麼案子？」顧君早重述一遍，他才有印象，臉色卻瞬間沉了下去道：「我和霍總都沒看過那份報告，怎麼就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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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尷尬地道：「信貸部就是批了，既然批了，那代表他們覺得風險可控，要不我們這邊也推進一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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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語氣漸漸重起來。「你沒經過我們，就把報告直接送審？」顧君早不否認，道：「是的，但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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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很不尊重我。有你這樣做事的嗎？」林國麟發了一通火，徑自回到座位。顧君早自知理虧，不好說甚麼，唯有求救陳繼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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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她突然在系統見到業務部批了案子。這手段之高、效率之快，簡直讓她感到恐怖，不知霍晚玉是否清楚陳繼凡的實力。可她現顧不了這些，先去了酒店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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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我這邊已經完成了。」她飛奔地去林莫的辦公室。她這幾天在銀行和酒店來往奔走，已與酒店職員混熟，能很自然地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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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望着門口那位略微喘氣的少女，道：「如何辦到的？」顧君早上前得意道：「自然是靠我的能力和魅力啦。」林莫暫不深究，道：「行，我叫程少初過來，你親自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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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程少初被請入來。顧君早跟她說此好消息。程少初大喜道：「那我能投去當初說的家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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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訕訕道：「因為時間倉促，加上行裏資源緊拙，風險又抓得緊，只能批一百萬額度給你到優越客戶拍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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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聽罷道：「如果是霍總操作，結果會不會更好？」顧君早答得乾脆，道：「霍總親自出馬的話，結果自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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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銀行審核嚴格，顧小姐能在這種條件下替你爭取到這一步，你該感激她。做人也好，做鬼亦好，莫要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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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瞅了一眼林莫的臉色，不敢再埋怨，道：「我當然知道顧小姐已幫我爭取到最好的結果。」她轉向顧君早，道：「這次真的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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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她一反常態，心裏五味雜陳。她想起醫院裏那個桀驁、隨時翻臉的女人，再看眼前這個懂得進退的亡魂，除了佩服林莫的手段外，更多的是感到害怕。果然，人和鬼都一樣，皆會屈服於對未來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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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之後的流程我會安排。拍賣會後，會有專魂送你去轉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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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從一個原先只能投去畜生道的胎，到能在拍賣會爭取家境，資源幾何級上升。她怎會嫌棄，心裏別提多高興，之前冒險跟霍晚玉交易，此刻都得到了幾倍的回報。她再次向二人表達萬分感謝，然後識趣地先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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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稍作沉默，還是道：「抓惡鬼的事，有進展嗎？」林莫靠在椅背上，道：「已排除酒店內的客人。我讓同事逐一排查當日出入陰陽兩界的魂體，名單已在收窄，只是還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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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覺得沒了期等待不是辦法，道：「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忽發奇想道：「例如……定位？導航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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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雖是出生上世紀的靈魂，但一向與時並進，導航這個字她不陌生。她道：「有類似的東西。但時隔兩星期，已然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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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怪道：「有這東西為甚麼不早說？現在弄可能還來得及。」林莫道：「那東西危險。不能用。」顧君早道：「是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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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那不是給你用的。」顧君早被堵得一窒，語氣不自覺帶了點急躁：「玉姐已經被關了兩個星期。如果我們再找不到證據，她會死的。」林莫道：「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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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是，她是死了。我是說她……她會被判入地獄。我能不能去見她。」林莫道：「法院不是能隨意進出的地方。」顧君早道：「那甚麼時候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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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兩個月後開庭。」顧君早隨即更急道：「這麼快？我們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怎麼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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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 「她口才好，又聰明，未必沒有後手。反倒是你，她無緣無故拖你下水，你還這麼替她着急，不會是有別的感情吧？」顧君早心裏一震，卻下意識否認道：「我擔心她供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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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沒有說話，只盯住她。顧君早被看得心亂，乾脆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道：「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法，到底是甚麼？你告訴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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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嘗試換話題或者閉嘴不說，但耐不住顧君早軟泡硬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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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橋下，萬魂嚎叫，以身入局，鉤魂攝魄，重臨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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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要如何才能重臨舊地？」林莫道：「很多人都以為這是關於奈何橋的描述，其實還有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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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是甚麼？」林莫道：「丟魂失魄，可還值得？」顧君早道：「甚麼意思？」林莫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她：「你聽過姜太公釣魚嗎？」顧君早答得很快，道：「願者上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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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為甚麼會上鈎？」林莫眼神流露出許多顧君早識別不到的情緒。「人人以為橋下亡靈萬千，其實都不是靈魂，是記憶。是曾喝過孟婆湯而沖刷出來的前世記憶。殘留下來的記憶碎片如愛恨、執念、後悔，全都沉在下面，像沙一樣積着。要釣記憶，不能用網，也不能用鉤，只能用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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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想正合我意，她真正要釣的就是那段被刻意掩埋、卻牽動一切的前世。她抬起頭道：「想必惡鬼還沒有喝孟婆湯，我要如何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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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他在你身上留過痕跡，他曾經的記憶會忍不住飄到你身上。」顧君早道：「我會否釣到我前生的記憶？」林莫道：「會的。你有機會遇到你上一輩子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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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一個魂會有甚麼後果？丟魂還是丟魄，有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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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臉色變得很嚴肅，道：「你不會真的考慮釣魂吧？」顧君早眨着大大的眼睛，表示很認真地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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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霍晚玉肯定不許你如些放肆。」顧君早道：「她在牢裏，難道我還會怕她？我只在乎會不會被她出賣。如果她被審，她定會供出我的名字來抵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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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笑道：「你這是甚麼思路？她供出你的名字，就代表她把凡人從陽間帶到陰間，這是大罪。她不會說的。」顧君早搖頭道：「坦白從寬，她可能為了減輕罪行，故意把我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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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沒好氣道：「你的邏輯很奇怪。我聽不懂。」顧君早道：「聽不懂沒關係，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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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一連兩日被她糾纏，偏偏知道凡人不能逗留在陰間太長時間，每次跟她說：「你要回陽間，不然身體會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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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就坐到地下，一副準備長期作戰的姿態，道：「反正我身體早就耗損，多一天沒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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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義正辭嚴道：「這不同，平常你到黎明會回陽間補充陽氣。可你已在我這裏逗留了四十八小時。必須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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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我沒感覺。」林莫見她耍賴，開始心疼霍晚玉，有這種無賴、不講邏輯且會頂嘴的人做下屬，是一件挺悲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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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受不了。」林莫最後投降道：「你先回家，我明天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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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彈了起來，道：「真的嗎？」林莫有氣無力道：「真的。先回去休息休息。你黑眼圈已經黑到整個臉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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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開心得摟住林莫，但人家嫌棄地側身避開。顧君早裝作衝出門口，然後頭也不回家。一踏進家門，她四肢乏力，彷彿有十級重力砸在她身上，不得不睡到床裏。一睡兩天過去，她醒後，原地跳三次，氣壯如牛，瞬間把林莫的警告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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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見到她就頭疼。「後生可畏，這麼快恢復好。」顧君早切入正題，道：「是不是今天能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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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早已備好器具。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鉤子和一個小小的錦囊。鉤子通體黝黑，弧度冷利。「這個用來鉤你的三魂七魄。」又把錦囊遞過去：「這個用來放你的魚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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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怎麼用……」林莫看了她一眼：「我不說，相信你應該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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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低頭看着手裏的器具，她曾釣過魚，但未釣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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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如何鉤我的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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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三魂指的是靈魂、覺魂和生魂；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對應喜、怒、哀、懼、愛、惡、慾。失三魂會出大事；失七魄，則少一種情緒。兩害取其輕，我會鉤你其中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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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明白過來，道：「那你打算鉤我哪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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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經營酒店的，非專業鉤魂者。」林莫笑意很淺。「七魄我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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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大吃一驚，道：「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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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洩露的風險。魂和魄我還能分得清的。少一種情緒，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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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驚得語無倫次，道：「可是……有些情緒還是重要的。有沒有方法，讓你能精準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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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深深看她一眼，道：「還是有個笨方法。但只能保住你最想保留的那一個。」她靠近一步。「你在心裏，用力蘊養那個你最想保留的情緒，越清楚、越執着越好。我看到它，自然不會去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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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覺得整件事太兒戲，但目前沒有其他法子，只能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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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戴上一副特製的黑色眼鏡，果然見到有一魄停留在心裏。她手執鉤子，手腕一抖，像拋籃球般，把鉤子擲到顧君早的體內，一拉便是一魄。她動作極穩，把那一魄收線，妥帖地放入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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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睜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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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打開雙眼，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自己。「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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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把錦囊遞給她道：「在裏面了。」顧君早捏着錦囊，道：「我失去的是哪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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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我不知道。你慢慢感受。我倒是好奇你剛才想保留的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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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俏臉一紅，別開視線道：「這我不能說。」林莫沒有追問道：「奈何橋陰差多，我派同事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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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連聲道謝，隨酒店保安離開側廊，一路往陰氣最重的方向走去。
奈何橋並不如傳說中那般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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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橫在忘川河上，橋身狹窄，石欄斑駁，乍看之下甚至有些陳舊，像一條年久失修的行人橋。忘川河水泛着幽幽綠光，儼然是天空之鏡。河水不流，卻不停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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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橋的這一端，遠遠望見橋頭排着一條蜿蜒的隊伍。亡魂一個接一個，步伐整齊，卻毫無生氣。隊伍最前方坐着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身前擺着一張矮桌，桌上放着一只黑陶碗，熱氣不斷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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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孟婆？」顧君早低聲問。酒店保安點頭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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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盯着那身影看了許久。孟婆的模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若在陽間遇見，只會被當成街坊老人。可正是這樣一個人，負責讓眾生忘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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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安指引下，她繞到奈何橋較偏的一側。這裏陰差稀疏，橋下的河水看似更深，連綠光都暗了幾分。她在一張舊木椅上坐下，四周安靜得只剩河水低低的嗚鳴聲。她打開錦囊，那一縷銀色的光團靜靜躺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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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說看見自己的一魄被當成魚餌是甚麼感受，應該沒人能說得清？人對於魄根本沒有具體的概念。顧君早亦是如此，儘管她已經目睹魄的真面貌，仍然沒有任何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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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假如把它說成是一種情緒，顧君早便能現身給個說法，可惜這裏沒有麥克風，沒有記者，耳邊只有河面泛起的嗃叫。顧君早將那縷光團繫在釣鉤上，握緊釣竿，向後一甩，釣鉤破空而出，沒入忘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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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自己正埋藏在忘川河裏，耳邊聽到的哀悲，可能包括自己過去的聲音，只是她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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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釣竿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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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握緊長棍，下一瞬，震動變得劇烈，水流激起兩三圈漣漪。還未等她反應，一股刺目的電流順着釣竿猛地竄上來。顧君早渾身一僵，手指失去知覺，脖子不受控制地向後一仰，畫面即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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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本應有氣味的季節。空氣裏該有櫻花初放的清甜，也該有清晨鮮粥和熱水蒸騰的味道。窗外櫻花飛舞，旭日初昇。窗前站着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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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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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記憶中穿着軍裝、肩背責任的模樣，也不是旗袍筆挺、眼神冷冽的她。眼前的女人只穿着一套簡單的家居服，髮絲甚至是微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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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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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一出口，顧君早便知道那是她的聲音。這個畫面是她的前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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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釣到了自己的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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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霍晚玉應了一聲，往廚房走去。她捲起袖口，冰箱門一開一合，三顆雞蛋落進鍋裏。下一瞬，畫面一轉。鍋裏變成了三顆金黃的煎蛋。而視角，也悄然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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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忽然意識到，「她」正從背後摟着霍晚玉。「她」的下巴自然地擱在女人的肩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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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她」輕聲說：「如果你能天天做早餐給我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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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微微側過頭，看向「她」。那一眼，溫柔得幾乎讓顧君早心口一縮。那是她從未在今生見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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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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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笑了。「我們要一起見證。誰也不能賴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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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沒再說甚麼，她放三個煎蛋到碟子裏。「先放到飯桌，麵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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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碟子，放在飯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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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在此戞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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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口像是被甚麼輕輕按了一下。她想再看多一點，哪怕只是一個轉身、一句無關緊要的對話，可無論她如何用力，畫面都不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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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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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根本不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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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騙我。我們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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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那句話在心裏說完，腹腔的右上方忽然一陣劇痛。視野被一團霧遮住。待清明時，卻看到一個戴眼鏡的男士在窗前吞雲吐霧，那舉手投足活像一個那個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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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幕後黑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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