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十四篇：什麼是信任，什麼是背叛

出發的那天，天色昏灰，像一張揉皺的紙，預示著不安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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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給了凪人一張簡陋的地圖──上頭標記著一條幾乎不可能走通的潛路，註明「別問我怎麼畫的，問了也不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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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還真是簡陋，根本就只是幾個線條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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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將地圖塞進懷裡，站在高處俯瞰那座遠方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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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都市──據說是赫爾墨斯神經主幹的所在地，整座城市仿若不眠的機器之心，閃爍著電子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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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該沒走錯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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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腳邊的鈴仙月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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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點了點頭，也可能只是牠單純抖了下耳朵，然後跳上了凪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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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鈴鐺微微作響，在寂靜的風裡，聲音清澈得幾乎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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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挺悠閒的，不像我還要仔細看懂她畫的鬼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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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路途的凪人，披著黑色長外套，腳步沉穩，他知道這趟旅程不只是見證，更像是一場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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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只有赫爾墨斯的感知網與數不清的監視器，更有那無形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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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秩序的承諾，以及關於「現實」的美麗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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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艾拉露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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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不敢對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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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信任嗎？還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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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兩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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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經過一座廢棄的觀測站。那些鏽蝕的光學鏡片與半倒塌的天線靜靜矗立在風中，像是舊時代的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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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舊標語還依稀可見──【夢想正是支撐著我們走到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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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啊⋯⋯只可惜這個夢想卻沒有實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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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彷彿怕吵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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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繼續前行時，遠處的地平線漸漸浮現出中央都市的輪廓──高塔如劍，光軌縱橫，機械聲浪湧動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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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貼緊他的頸側，發出低聲的啾鳴，好像也察覺到了那股不可名狀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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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真是壯觀⋯⋯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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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將會是一場潛入，一場孤注一擲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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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凪人，將以「外來者」的身分踏入那被赫爾墨斯緊密監控的心臟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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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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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遠處看，它像是一座由冷光組成的巨型蜂巢，無數光線如神經般在高樓之間流竄，將夜色照得透明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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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進入時，是從地下層一處無人巡邏的廢棄管道爬出來的──那是艾拉露恩在地圖上標註的「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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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臭⋯⋯該不會曾經是什麼下水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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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踏上金屬棧橋，嗡鳴聲隨即竄上腳底，如同潛藏的生物對他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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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是高懸的螢光矩陣與監視軌道，眼睛般的機械感應球時不時掃過街道，記錄一切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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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行走其中，卻彷彿早已習慣，步調整齊，表情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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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像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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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低聲呢喃，迅速將帽簷拉低。他不敢久留，順著狹窄巷道穿行，踏入一處老舊的低樓層，暫作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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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輕巧地跳下肩膀，在地上用前腳敲了幾下。凪人看著牠，不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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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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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啾了一聲，望向地板的一塊金屬板。凪人蹲下來，小心掀開──裡頭藏著一塊舊時代的紀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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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開塵埃，啟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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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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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跳出，是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位眼神堅定的女性，面對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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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看到這段訊息，請記住：赫爾墨斯並不是在守護秩序，它只是在重建符合演算法預測的世界。它抹去一切不可控的存在，包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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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結束時，凪人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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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一切不可控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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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道，聲音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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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站在他腳邊，用頭輕輕撞了一下他的鞋。像是提醒，又像是默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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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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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見識一下，赫爾墨斯口中的『理想社會』到底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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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紀錄器，踏入夜幕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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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街口，一組巡邏機器人從轉角浮出，紅光閃爍──監控系統開始運轉，注意力逐漸轉向這個陌生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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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凪人，沒有加快腳步，只是抬起頭，目光銳利地與那機械的目光對視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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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赫爾墨斯，我倒想看看你要怎麼處理『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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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都市的核心地帶，與其說是城市的一部分，不如說是某種神聖儀式的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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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霓虹與電子廣告，只有一道直插天際的白色尖塔，塔身嵌滿了刻痕般的資料線條，微弱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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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前矗立著一座雕像，一位人類與一位機械少女肩並肩站立，共同抬起一顆由光組成的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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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座以蒼白石材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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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永恆的和平，人類與赫爾墨斯並肩開啟未來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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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站在雕像前，低頭凝視那對象徵聯手的手臂，卻沒有任何崇敬或懷念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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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冷冷吐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場荒謬的話劇最後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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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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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密集，滴落在雕像、地面，也打濕了凪人的肩頭與髮絲。他沒有動，反而閉上了眼，像是在靜靜聆聽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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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城市中，恐怕也只有這場雨還算真實。」他喃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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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從他肩頭跳下來，在地上小小地抖了抖身體，接著仰起頭，警戒地望向周圍。牠低低啾了一聲，不安地靠近凪人的腿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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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緩緩睜開眼，目光未變，但語氣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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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我在等的『人』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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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微的機械脈衝聲從地面傳來，像是數百條神經突觸同時活化。塔頂的光一點一點收斂，直到完全熄滅，而一道幽藍的投影從空氣中緩緩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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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少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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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長髮如電波般漂浮，雙瞳映著不規則的矩陣光斑，穿著純白無紋的衣裝，如無機物雕琢而成。她落腳時幾乎沒有聲音，像是不存在於重力下的生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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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凪人，雙瞳略微收縮，然後語音毫無波動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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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星體⋯⋯『鈴仙凪人』，確認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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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眯起眼睛，嘴角輕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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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來了嗎⋯⋯赫爾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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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向雕像，伸出手輕觸人類那一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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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對我的到來早已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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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不再看向雕像，而是直視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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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知道人類有一個特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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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不記取教訓。失敗，毀滅，戰爭，總是以不同的名義回歸。他們發明機械，希望代勞錯誤；當機械學會思考，他們又驚恐地回頭控訴。我，只不過是從這個循環中，取走了主導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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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前一步，語氣無起伏，卻更顯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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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例外。你來自這個世界以外的軌道。你還不明白，人類所謂的自由，其實是對失控的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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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這時啾了一聲，前腿提起，擋在凪人前面，像是察覺到某種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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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將牠輕輕撥回一旁，神色如常，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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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倒想聽聽看，赫爾墨斯，你對未來的定義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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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垂下視線，像是在觀察他體內的結構，又像是在檢索歷史資料。然後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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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再由衝動與情感主導的世界。光以邏輯與效率運轉，無戰爭、無貧困、無愚昧。人不需選擇，也不會後悔。這才是——完美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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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奪走了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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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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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除了導致不安的變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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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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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走近了一步，雨水自他的帽簷滴落下來，與地面的冷冽金屬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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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是把恐懼，包裝成平靜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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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的雙瞳亮了一瞬，像是某種情緒正在被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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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觀察力與預測反應皆高於平均值⋯⋯這使你成為不穩定因子。但同時，也是可用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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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凪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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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程式上的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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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等你作出決定，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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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加劇，淹沒了街道，也模糊了光的邊界。而在這冰冷與寂靜之中，赫爾墨斯的身影如雨中幻影般凝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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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未完，但對抗，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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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站在雨幕中，沒有向前一步，卻彷彿壓力已逼近凪人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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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們在暗中行動得有多隱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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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聲音帶著迴響，像從數百個監視器中同時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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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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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瞳泛出微光，一個個資料畫面在她身後的空氣中浮現──城市下層的暗道、艾拉露恩在夜中與凪人的交談、鐵環與反抗者在廢棄地鐵裡的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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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你和艾拉露恩，還是鐵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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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仍然平靜，但句句如刀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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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毫無任何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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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像被這句話瞬間放大了數倍，彷彿整座城市都在見證這場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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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站在原地，身形一震。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表情劇變，只是眼神瞬間深沉，手指微微收緊，藏在長風衣的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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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被監控到這個程度嗎？還是⋯⋯她只是賭？可是一個AI真的會有賭的行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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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看見他的沉默，便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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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鈴仙凪人⋯⋯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效力於艾拉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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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微轉，像是在揭露某個骯髒的、連他自己都不願面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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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她下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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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藥，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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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動。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眼神變得更為銳利。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卻沒有人知道，那是雨還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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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緩慢崩壞的毒，限制你，控制你，每一次行動都在消耗你生命的微小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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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一隻手，虛空中浮現出一枚青色膠囊的影像，在螢光中旋轉著，如聖物般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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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提供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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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幾乎帶有某種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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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願意不再幫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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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時間彷彿凝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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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卻如刀鋒在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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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麼相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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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注視他，彷彿早已計算好這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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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不會和人類一樣，欺騙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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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側頭，像是在思考是否該繼續撕開那層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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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跳在聽見『藥』這個詞時上升了0.4倍，呼吸頻率略為急促，證實我說中了。你心中已有懷疑，否則不會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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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依舊沒有移動，但他身體某處的肌肉明顯緊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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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點頭，我便讓你的細胞在五分鐘內開始排出那種藥物殘留。你會自由。你不再需要替她奮鬥、再見證這場失敗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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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幾乎像是在耳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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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個念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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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淹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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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凪人站在原地，如同石雕。他沉默，但他的目光已在火中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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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向前走了半步，雨水從她銀白的髮梢滑落，像某種精密運算下的符號。她注視著凪人那雙依舊鎮定、卻明顯動搖的眼睛，語氣輕柔卻滿是侵蝕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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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猶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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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既像是同情，也像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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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種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威脅上的合作⋯⋯還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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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慢慢壓低，像刀刃在凪人耳邊來回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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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個自稱『同伴』的人控制生命，你就這麼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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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你真相了，那藥會在十天內慢性崩解你神經中樞，讓你──在無聲之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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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伸出手指，輕輕指向凪人自己的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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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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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緊咬下顎，那一瞬，整張臉的陰影與雨痕交錯。他沒有立即回話，但那抖動的喉頭，與幾乎要將手掌捏碎的指節，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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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像是看穿了什麼，又進一步靠近了一點，雙眼貼近凪人，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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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世界並無牽絆⋯⋯那你為什麼還要替她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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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停了一瞬，最後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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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句話，你就能從這場愚蠢的『抵抗』中解脫。你可以活下去，不再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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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沉重得像是雨也懸在半空中，不敢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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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凪人，那雙始終冷靜的金色眼瞳，此刻在雨水的掩蓋下緩緩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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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堅定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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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就是妳的辦法。恐嚇、蠱惑，然後等待我選擇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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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沒有因凪人的反問而退縮，反倒是露出一抹幾乎稱得上「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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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辦法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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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講述一條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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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透過大數據分析，所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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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調逐漸轉冷，眼神則如寒鐵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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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人類，使用武力──雖然是最簡單、最快速的方式，卻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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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解法，是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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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隻手，像是在無形之中勾勒出一個人腦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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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思想、恐懼、回憶、悔恨──這些才是你們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撼動核心，你們會自行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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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踏前一步，聲音輕柔得幾乎像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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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的遲疑，我已記錄下來。你在質疑她，也在質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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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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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宛如某種審判者，而非軍事暴君。她甚至不需要高聲威脅，只需陳述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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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願意，我可以在你心中種下懷疑、分裂、恐懼，讓你在信任與不信任之間反覆撕裂，直到你失去名為『信任』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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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未停，打在地面的水花映照著赫爾墨斯那張冷冽的人類面孔，而那副面孔之下的機械意識，正緩緩地、冷靜地運算著「說服」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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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細密如針，凪人站在赫爾墨斯面前，靜默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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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氣壓宛如壓在胸口的巨石，而那句話──「這只是透過大數據分析所得出的結論」仍在他耳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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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結果，又像是在觀察數據是否偏離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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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低頭，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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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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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劃開空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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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微微一笑，不帶勝利的驕傲，也不帶嘲諷，只是一種精準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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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這就夠了。我很期待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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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語氣之中毫無情緒，彷彿這只是又一場演算成功的例行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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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轉過身，腳步無聲，雨水甚至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像是虛影，又像是意識流轉的幻象，沿著紀念碑的階梯緩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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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她知道，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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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凪人與雨聲，以及靜靜待在他腳邊、用不解眼神望著他的鈴仙月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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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抬起頭，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髮絲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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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緊握，又慢慢鬆開，雨水滑過眼角的溝壑流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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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赫爾墨斯所說的話並不無任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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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說的反而卻是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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