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劇場Ⅰ - 第三章舞台中央

低谷的霧氣悄然變稠。

不是因為風，也不是因為地勢改變，而像是空氣裡的味道忽然變了。像是一種……微熱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小鬼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胸口莫名的沉悶感，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左側一偏，像是在找什麼可以倚靠的地方。

遊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還是懶洋洋的：「感覺到了？」

小鬼沒回頭，只皺眉：「像是……全身掉進水裡的感覺……又像是……」

遊君手指了指天上:「是不是像被盯上的感覺?」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他腦子裡。他轉頭看向遊君，後者一如既往地揚著笑，像是在看一齣還沒開始的戲。

「你是說系統？」

「你我可都在台上，有人看了過來，覺得我們有些拖沓，想拉點進度條，你說會是誰?」

小鬼沒說話。他忽然意識到，腳下這片本該荒蕪的坡地，不知何時變得寬敞起來。周圍不再像是自然延伸的地形，更像是一塊被人推過來的空地。

「……路變了？」

「嗯。要讓主角上場，背景當然要讓道。」遊君順口應著，像在評戲排練，「你現在就是舞台上的焦點，懂嗎？所謂的主角抑或天命之子，都會有這樣的待遇，其實挺爽的。」

「我不在乎這些。」

「沒人在乎你在不在乎，你是被選進來的，你想怎麼演是你的自由。」遊君挑眉，「但，我得提醒一句。001也是主角，這地方會圍著你倆轉，不單是你。」

小鬼只感覺自己如鬥獸場裡的玩物、被提線的木偶。他之所以能在這裡，不為別的，而是因為這場劇的編排需要他。

劇本，需要他。

這讓他有些想吐。

—

遠處，001也停了下來。

她感覺到了節奏的變化——不靠聲音，不靠景色，而是一種「注視感」。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架起了一雙眼睛，專門盯著某個人移動。

她知道那不是在盯她。是另一端——那個還沒跟她正面打過照面的002，比她先一步進入劇本的焦點。

她閉眼，呼了一口氣。

「開始了。」

她的引導者站在後頭，皺眉：「妳說什麼？」

「你沒感覺到嗎?」她睜開眼，「對手戲的時間，快到了。」

「又是偵探的推理? 還是女人的第六感？」

「都不是。他一定會往這裡來——這就是答案了。」

引導者冷哼：「既然妳知道了，怎麼不趕快設些陷阱?」

她沒回答。只是低頭整理一下裝備，把刀柄壓進鞘中更深一點。

像是在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拔刀的時機，但不會太久。

她轉頭望向霧中某個方向，距離還遠，輪廓未明。

但她知道，那裡站著一個人，跟她一樣，站在劇本舞台中央。

她很清楚：主角之間終究會碰面。

只是不知道，這次的見面，劇本是希望他們對戲，還是互殺?

—

遊君望著小鬼走下坡的背影，嘖了一聲，喃喃：「小鬼到這地步只有塊破碎銀，怎麼看都沒贏面了。」

他眼神淡了幾分，但唇角卻微微揚起。

「不過這種局，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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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濃霧在此刻微微後退，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撥開。

小鬼一腳踩出霧層，眼前是一道淺淺的坡。坡上，一個人影筆直地立著，身形窈窕纖細，目光沉靜，右手停在腰際的刀柄邊緣。

他第一眼就知道，是那女孩。

她也幾乎在同時，看見了他。

那是她此行要面對的目標之一——她不確定是否要就此動手，但劇本將他們對場，不會只是為了打招呼而已。

她的呼吸沒亂，只是輕輕向前一步，站穩。

小鬼感覺到對面那人不是在等他說話，而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這種目光，他在遊君那裡見過。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彼此靜立了數秒。

這一秒裡，他看見她手指細節、呼吸節奏，像一位沙場戰將。

她看見他腳步微沉、眼神閃動，正在觀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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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他問，不是質問，更像是困惑地尋找對話可能性。

「你先說。」

女主的引導者站在她身側半步處，眼神如針，細聲道:「就和這個人先說些廢話，他要是戒心有下降，妳就先動手，我會擋住另一個。」

她沒應聲。眼神收回一些，像是在剝離他身上的可能性──不想為敵，不善偽裝。

「我不知道我是誰，遊……我的引導者叫我小鬼，說我的記憶過段時間會慢慢回來。」

她抽出半截刀鋒:「而我，很幸運，生前帶著武器是很大的優勢。」

小鬼急忙推出手掌:「我們可以合作，不是只有殺了對方才能通關。」

「哦，那方法是什麼？」

「黃泉鎖，系統沒有說鎖只會有一個。」

她眉心微動，一股厭煩從心底升起。

「你不該有這種天真的回答。」

她沒有抽刀，只是一個極短的動作，就將腳下的一顆小石踢出。

石子射出時角度極準，正對小鬼腳側。他下意識側跳一步，並未閃開太遠。

「不出刀？」她的引導者帶著失望。

「殺他只是件小事。」她淡聲回答。

她可沒忽略小鬼的引導者，即使看到小鬼的窘態，唇角仍保持一樣的微笑。

「你不出手嗎? 若我殺了他，你應該會很頭疼。」她淡淡問。

遊君搖搖頭發出輕嘆，甚至叉起手來:「為什麼我會被選為這小鬼的引導者呢?」

她的刀再次露出半截:「若是你放棄任務，我會補償積分給你。」

遊君不置可否的輕笑:「不如……我給妳積分，也可以給你一個不用再靠那傢伙活下去的方法——有興趣聽聽看嗎？」再將目光轉向她的引導者:「遊戲不是這麼玩的，你沒有教她嗎? 自詡新時代的狂徒。」

她眼神從鄙夷到冰冷，看著遊君的視線已不對焦，反而用餘光確認引導者的位置，心裡提了層防備。

遊君信步往前，直到將小鬼護在身後。

「想必你一定把積分說的無所不能，事實上，也真的是無所不能。」

聽到另一位引導者的確認，她貼在刀柄的手指僵硬了半瞬。

遊君接著說:「我猜，你應該有透露給她幾個提高積分的秘密。」

「喂!」只見她的引導者衝向他大吼:「引導者互作不認識，不是你們舊時代的規則嗎?」

遊君腳尖輕點後跳，避開幾次揮來的拳頭:「哈，這規則可有個前提。你演的戲實在髒我眼睛。」

這句話讓她忽然愣了一下。

看遊君不斷閃躲，一旁的小鬼心急之下，逕自從後方抱上那位引導者的腰背。

那位引導者被迫停下腳步，轉而以手肘連續後擊小鬼，發出陣陣悶聲。

小鬼挺身而出的一幕，令遊君笑容更甚，揮手叫停:「別搞得打生打死，哪有人才剛見面就要搞出大結局的。」

像是回應遊君的話，地面忽然「咚」地一聲輕震，隨後是一道冰冷的系統聲。

——「黃泉鎖，封印現。」

地底忽然出現一道斷紋形的幽痕，如鎖鏈翻身，自他們腳下迅速延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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