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遺子：混血公主與災厄魔狼 - 第二回老闆督靈

黃昏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老街，將巷弄拉出細長的陰影。石磚地面殘留著昨日雨水的污漬，牆面被歲月侵蝕得斑駁，空氣裡混著煤灰與乾燥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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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底，有一家外觀看來破敗的小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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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像會有什麼上等酒或樂子，也不似適合講話的地方，但正因如此，才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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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入，在靠近最裡側牆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桌面油膩，牆上還貼著發霉的劇團海報，酒館老闆連招呼都懶，只是丟來一壺酒和幾個粗陶杯子，便打了個呵欠回到吧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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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環視四周，確定沒什麼人注意後，才紛紛將兜帽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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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人類男子，皮膚黝黑或蒼白不一，但臉上都刻著外地風塵之色。雖然這樣的打扮在其他國度極為常見，但在強調多族群融合與平等的維雷爾達，一桌全人類的黑衣人反而顯得特別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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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先是輕哼了一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後皺起眉頭，

「真難喝……這地方的酒就跟這個鬼國家的政治一樣，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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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年紀略長、留著短鬍渣的男人沒理他，反而瞇著眼巡視了四周一圈，才低聲問道：「你們有看到隊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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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抱怨酒的人聳聳肩後說:

「下達任務就自己消失，還不准我們問他的行蹤。這隊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我看連他自己都不信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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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鬍渣的男人冷冷道，聲音壓得很低:

「你那副碎嘴樣，要是在他面前說出來，我保證你明天就醒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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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酒的人抬手作勢投降:

「行行行，我只是說……咱們早就把那個軍官處理掉了，消息也傳回去了。現在坐在這等新命令，總要找點話題殺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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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鬍者皺著眉低聲問：「……所以，『核心』那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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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個子較小、頭髮亂糟糟的男人壓低聲音，從腰間拿出一卷破布包裹的小袋，輕敲了敲後又收回去。

「進展不錯。那群貪財鬼終於開口了。只是消息還不夠完整……。」

「麻煩的是那個臭矮人……」他用一種嫌惡又忌憚的語氣說，

「聽說快要被召回王城了。那我們手腳就得快點了。他可不是我們能隨便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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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怎麼挑這種節骨眼。」抱怨男又喝了一口酒，一臉嫌惡地吐回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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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小男翻了翻手上的卷軸，語氣像是在報告，又像是在發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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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年輕的時候是金山矮人戰士團的主力，那幫人沒一個是善茬，當初還替好幾個王國打過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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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男將酒杯推開，帶著疑問:

「金山矮人戰士團？那不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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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小男:「早解散了」

接著說:

「金山的地形被地脈擠碎了，裂縫一個接一個，整個族群沒了立足點。聽說現在還活著的沒幾個，全跑去各地打零工或當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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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為什麼會在這？」有個比較年輕的隊員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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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雷爾達。」矮小男吐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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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各族廝殺的混亂時代，那個接納萬物、壟斷附魔交易的中立國度，就像是插在權力版圖上的一塊肥肉，讓人垂涎，卻又燙手得難以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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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各族廝殺的混亂時代，那個接納萬物、壟斷附魔交易的中立國度，就像是插在權力版圖上的一塊肥肉，讓人垂涎，卻又燙手得難以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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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相視無語，氣氛一時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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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黃昏已近尾聲，夕陽留下的光暈染紅山脈的邊緣，一座座尖銳的岩壁在斜光中投下深長的陰影。山谷之中鐵鍬聲此起彼落，成群礦工忙碌地在石壁上鑿出一道道裂縫，晶瑩剔透的魔法水晶在岩層間閃爍著幽藍與淺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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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維雷爾達最重要的資源命脈之一──「提坦山礦區」，出產的是各國都趨之若鶩的魔法水晶原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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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一排排鐵皮搭建的臨時營帳散落在礦場邊緣。天色剛亮，一名毛髮濃密、背上還掛著水晶碎屑的獸人礦工大步朝其中一頂營帳走來，拍了拍帳篷支架，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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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老闆！太陽都曬屁股啦，快起來！出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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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傳來一聲懶洋洋又帶點粗啞的咆哮：「去你媽的……別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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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親自來信關心你囉！」獸人揚聲喊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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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的聲音更加暴躁了：「造物主下來跟我聊天我也不會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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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帳篷簾猛地被掀開，一個圓滾滾、壯碩得像岩石的身影踉蹌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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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皮膚黝黑、全身肌肉結實如鍛鐵，胸口與下巴覆蓋著濃密得幾乎能編辮子的鬍鬚。身上只套著一件內衣，外頭的工作褲一隻腳還沒穿進去，內褲整個露在外頭掛在肚皮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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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拿來我看看，這群臭人類一天到晚把我叫來叫去……」他一邊撓著肚子，一邊伸手搶過獸人手上的信封，完全無視身上那副不堪入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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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老闆……你褲子又忘了穿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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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頭，用鼻子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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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礦場裡哪個不是看我屁股長大的？又不是要見公主，有什麼好遮的。」他把信塞進嘴裡，像咬煙斗那樣咬著邊角，轉身就往旁邊的帳篷走去，身後的褲子還半掛在腳踝上，踩得沙石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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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礦工一邊搖頭一邊笑，低聲咕噥：「這老頭……脾氣還是這麼臭，活像炸了的火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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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笑歸笑，獸人眼底卻閃過一絲敬意。

心想:

(在這片寸土寸金的礦場裡，能讓所有族群、乃至王族都得退讓三分的，只有這位名為「督靈」的矮人礦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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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聲轟鳴從礦脈深處傳來，大地微微震動，岩壁上塵土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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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獸人與矮人礦工扛著工具四處逃竄，有人跌倒，有人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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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巨象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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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遠處傳來一聲不耐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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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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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督靈猛地一蹬地，整個人像砲彈般飛起，踩著岩壁、水晶塊、鋼索，身形靈巧得不符他的體型，轉眼間便躍上了水晶巨象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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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穿褲子，只有那條印著不知名圖騰的內褲掛在肚皮下，配上濃密鬍子與肥碩上身，整個像是從地底挖出來的粗野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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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讓我安靜地喝紅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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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拳同時轟下，拳頭上環繞著猶如大地脈動般的自然魔法，石塵與魔力在撞擊瞬間迸發，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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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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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頭巨象的頭部瞬間崩碎成無數晶體碎片，魔力核心當場熄滅，隨著轟然巨響，巨象的身體失去支撐般地垮落，碎成滿地閃爍的水晶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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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工們停下腳步，一臉震撼又習以為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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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靈站在水晶堆頂上，兩手抱胸，鬍鬚在微風中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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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無顧忌的跳了下來，抖了抖身上的晶屑，怒氣未消，臉色還是掛著睡不飽的厭世表情。他順手捏起地上一塊晶礦瞧了瞧，又丟給旁邊一名獸人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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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塊精度不錯，別混到雜料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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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獸人接得手忙腳亂，驚呼：「這是極淨水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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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老子一拳打爆的，會差那點火候？」督靈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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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朝身後吼道：「給我來點優雅的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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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矮人礦工小心翼翼地回：「老、老闆……只剩下昨天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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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督靈抱頭狂吼，鬍鬚跟著抖動：

「低俗的矮人才喝酒！我這優雅的矮人，是要！喝！紅！茶！去他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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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工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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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他喃喃抱怨著：

「我他媽原本是打算退休的……結果世界變這副德性，天天都有魔物來吵，國王還整天寄信叫我回王都……一個個都欠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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