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27．臺大醫院
又是那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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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已經連續三個晚上夢見同樣的畫面了——光、滿月、墜落，還有那個白衣身影。但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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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像被調高了解析度，原本模糊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她看見他的手，修長、乾淨，指尖微涼；她看見他的白衣在光裏翻飛，像一隻巨大的鳥；她看見他的眼睛——冷靜、悲傷，帶着某種穿越時間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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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他說，聲音低沉而堅定，「妳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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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伸手抓住他，但指尖只碰到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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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這一刻崩裂，然後，她看見了他的臉——清晰、真實，近得像站在她眼前。
沈翎嶼。
她猛地驚醒，額頭滿是冷汗。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手心，像覆上一層薄薄的銀霜。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腦海裏還殘留着那張臉，還有那句話。
——妳會回來。
是他。一直都是他。那個在光裏伸出手的人，從來不是陌生人。
她下床走到窗邊，夜色很深，醫院的燈光在黑暗裏顯得孤獨而靜默。她按住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跳卻越來越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無法否認的確定感。
如果那不是夢，如果那個在光裏出現的人真的是沈翎嶼——那意味着什麼？
她想起姜婉晴在電話裏說的話﹕「找到錨點，才能回來。」
錨點，這個詞忽然變得清晰。
她慢慢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承認某個早就存在的答案。
他真的是我的錨點。
這個認知像一道光，直接劈開她所有的遲疑。可下一秒，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現——如果他是錨點，那麼2025年那個在光裏向她伸出手的人……會不會也是他？
可那怎麼可能？
2025年的他，理應還停留在2020年。
她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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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推論太瘋狂了，卻偏偏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她抬頭望向夜空，那輪尚未圓滿的月亮靜靜掛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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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說不出口的不安，在胸口慢慢擴散。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偏離原本的時間軌道。
同一時間，研究室。沈翎嶼坐在椅子上，閉着眼。他沒有睡着，但夢境仍在眼前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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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畫面，連續第三晚。滿月懸在頭頂，銀白的光從地面向上湧起，時間像被凝固。空氣變得黏稠而透明，他站在光裏，看見她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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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角被風撕開，髮絲被拉成光的軌跡。她睜大眼睛，滿是恐懼。他伸手，穿過時間與空間的距離，想抓住她。「別怕。」他聽見自己說，「妳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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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只碰到虛空，光崩裂，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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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像要撞出胸腔。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濕。他坐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呼吸。
這不是普通的夢。他很確定，那是一段記憶——某個真實發生過，卻不屬於現在的片段。他在某個時間點，真的伸手想拉住她；在某個時空的裂縫裏，真的對她說過那句話。
只是，那是什麼時候？
2020年？還是……未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深沉，月亮靜靜掛在天空中，像一個無聲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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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住胸口，那股熟悉的節奏仍在，與另一個遠方的心跳產生共鳴。顧星嵐——妳到底是誰？
為什麼我會在夢裏見到妳？
為什麼我的心，會為妳跳動？
第二天上午，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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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曜盯着螢幕上的睡眠波段圖，眉頭皺得很緊。這幾天他一直在用物理學的框架建立時空模型，試圖理解這些異常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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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你昨晚幾點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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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嶼抬頭﹕「兩點左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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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陸澄曜把平板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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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顯示的是由監測手環推算出的深層睡眠波段。凌晨兩點多，他的腦波頻率出現異常重疊——多個睡眠層級同時活躍，形成一種罕見的同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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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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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的 REM。」陸澄曜低聲說，「更像是在處理某段……不屬於現在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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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嶼的目光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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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曜又調出另一條紀錄。「而且不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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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與藍色的曲線並排顯示，波動頻率幾乎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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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嵐。」陸澄曜深吸一口氣，「在同一時間，出現了完全相同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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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室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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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同一時間，」陸澄曜慢慢說，「經歷了同一段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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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嶼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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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夢見什麼了？」陸澄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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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墜落。」他停頓了一下，「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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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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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閉上眼，「但我猜……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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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曜看着沈翎嶼，沉默了幾秒，「如果她真的穿越過，」他慢慢說道，「那麼在這個時空裏，能讓她穩定下來的人……很可能只有一個。」他的視線沒有移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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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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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曜低聲吸了口氣，語氣比剛才更低，「而且，從目前的數據來看，」他補了一句，「這種穩定不是單向的，她很可能也是你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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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嶼的手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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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着他們的相遇從來不是偶然；意味着他早就被捲進這場時空錯位裏，無法抽身；也意味着，一旦她離開，他失去的，將不只是她的人，而是那個還能保持理性與完整的自己。
下午，顧星嵐推開診室的門，看見沈翎嶼站在窗邊，背對着她。陽光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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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與夢境重疊。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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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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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像是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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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他說，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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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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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睡得好嗎？」他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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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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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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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他，心臟猛地一跳。「有。」她終於說，「我夢見光……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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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接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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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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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也夢見妳了。」他的聲音很低，「在墜落。我想拉住妳，但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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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瞬間濕了。「你對我說，『別怕，妳會回來』。」她顫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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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那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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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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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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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裏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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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低聲說，「我們早就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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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時空的裂縫裏。」他看着她，「我們相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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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哭了出來；他走近，遞上紙巾。「別哭。」他輕聲說，「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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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讓她的心瞬間平靜。
夜深，研究室裏，沈翎嶼看着螢幕上重疊的兩條曲線。紅色與藍色，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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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還未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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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那一天正在靠近。
🪧〈卷一・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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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繼續聽見他們的心跳，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9fuLBi7A
歡迎留在《當心跳與你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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