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弦在口袋裡靜止了一整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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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在回半閑武館的路上，弦面冰涼，像一個已經完成了任務的探針，進入了休眠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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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走在他後面，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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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舊橋時，弦忽然動了一下——不是發熱，是位移，像有人從極遠的地方輕輕撥了一下它的一端，讓它在外套內袋裡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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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停下來，把那根短弦掏出來，放在掌心裡。斷口處朝的方向已經變了。不再是河下游，而是北偏西。半閑武館的方向。他把短弦放回口袋，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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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老槐樹下，劍未出鞘，銅錢串在劍柄上。他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沒有回頭。“你回來了。”他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沒有風。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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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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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過了。不是來拿東西的，是來看的。站在屋頂上，蹲了兩刻鐘，然後走了。”顧劍吟側過頭，“淩霜在屋裡，沒出來。她聽到瓦片響了一聲，就沒有再響。她沒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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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屋簷下，仰頭看了一眼屋頂。瓦片排得很整齊，沒有破損，沒有移位。他走進屋，淩霜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竄起來，映著她的臉。“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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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看到。聽到了。瓦片響了一下，是被人踩過的聲音。不是踩空，是落腳。落得很輕，像一隻鳥落下來，又飛走了。”她沒有抬頭，“我數了一下，蹲了兩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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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兵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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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把火鉗擱在灶臺上，“他是空手來的。他蹲在屋頂上，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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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坐在門檻上，沒有拄竹杖，也沒有點蠟燭。他側著頭，像在聽屋頂上那些瓦片之間的縫隙裡是否還殘留著什麼氣息。“你回來的路上，短弦有沒有換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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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過。從南偏西，轉回了北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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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了。它不是來帶路的。它是在告訴你——有人在替你走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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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屋簷下，短弦在他口袋裡已經完全涼了，像一截已經徹底斷電的銅絲，不再發熱，不再跳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它重新放回口袋深處。他抬起頭時，看到屋簷上方那排瓦片中間有一片微微翹起，和周圍的不在同一平面上，像被什麼東西掀動過又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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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一架梯子靠在牆邊，爬上去，翻到屋簷下方，把肩膀頂住那片鬆動的瓦片。他用指尖量了一下翹起的高度，那截斷弦正好能插進去，像一道已經校準好的舊鎖孔。那裡嵌著一片薄薄的鐵片，顏色和瓦片幾乎一樣，不仔細看完全不會注意到。不是機關，只是一個標記，告訴那個人——這個位置，已經被人蹲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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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偏西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蕭駱瀅站在門口，大衣領口豎著，遮住了半張臉。她走進院子，沒有坐下，站了片刻：“掛弦的懸賞又漲了。漲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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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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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刃閣自己掛的。不是替別人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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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那根弦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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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要那根弦。他們要用那根弦，找出誰能走完弦指的路。你不是走完了嗎？”她把大衣領子放下來，“他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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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片刻。“他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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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留地址。他們說，你會在短弦下一次亮起來的時候，見到他們。”她走到門口，停下來，“短弦還會再亮的。不是用來指路，是用來通知你——他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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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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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風帶了一下，沒有完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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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被撬過的瓦片還在原處，壓著他嵌進去的鐵片，像一個被人合攏的舊信口，只差一個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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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弦沒有亮，但他知道，當短弦第三次亮起來的時候，不會再是帶路，而是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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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屋中，伸手摸向抽屜裡那根完整的長弦，觸及一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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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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