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六十八章地樞

門後的空間比他預期的更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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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在他身後沒有合攏，他側身通過之後，前方出現一座舊地下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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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頂很高，用磚石砌成，幾條舊通道從不同的方向彙聚到這裡，像一張被拆散後重新拼合的舊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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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鋪著一層被壓實的細灰，踩上去沒有聲音，像一層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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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樞紐中央時停下來，感覺到地面微微向下傾斜，像是整個空間的重心都在朝著一個方向緩慢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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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傳來一道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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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比之前遇到的人都更輕，落點均勻，像一截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舊尺規，正在用恒定的間距測完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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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從右側通道的暗處走出來，身形偏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藍布短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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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通道口，沒有再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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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裡沒有兵器，但右手拇指的指腹上有一道被磨平的舊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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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目光順著司燼的身體輪廓掃了一遍，然後落在他空著的雙手上。“你穿過鐵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那根鐵鍊，你已經放回它該在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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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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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身上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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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片。和一件疊好的空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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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目光在他外套內袋的位置停了一下，沒有追問：“碎石片是鎮石的碎片。空布袋是裝過鐵鍊的袋子。你帶著這兩樣東西，走到了這座舊樞紐。那你知道這裡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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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來認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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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什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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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那些還沒有被標出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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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向前走了兩步，在樞紐中央那道傾斜的地面上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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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腳落在低處，左腳踩在高處，像一個正在用身體感受地面坡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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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地面是往下沉的。不是地基塌了，是地基底下有東西一直在慢慢移動。你腳下的這條路，是整個礦區和舊鐵路系統的交匯點。你走到這裡，所有的舊路線都被你連接起來了。你放下的鐵鍊，也已經被接回它該在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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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一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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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你還沒走過的地方走。你現在站的位置，已經是所有舊路的終點了。接下來要走的，是新路。舊路標已經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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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微微傾斜的地面，細灰的表面在他落腳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像一個被壓實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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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樞紐四周的通道入口——三條通道從不同的方向匯入主廳，另外一條通道在更暗的角落裡，入口比其他的通道都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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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入口處有一道舊劃痕，不深，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之後留下的，拖痕在入口處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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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那道拖痕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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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目光順著他的移動跟了一段，但沒有出言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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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道拖痕前方停了下來，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那道印痕的寬度和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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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痕不寬，像是一段細鐵鍊被拖動時留下的，邊緣沒有新的磨損，像是在很久以前留下的舊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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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裡面沒有光，空氣比主廳更乾燥，像是一條被封閉了很久的舊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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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側過身，朝窄道口的方向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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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個聲音比剛才更近了一些：“你走進去之後，會遇到三岔口。最窄的那條通道通往更深處，但那條路不完整。途中有一段被水泡過很久，路面是軟的，踩上去會陷。你要從那段軟路基上走過去，才能看到下一段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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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頭，走進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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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的寬度恰好容他一人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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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片在口袋裡保持著穩定的溫熱，像一段正在用余溫為他標注長度的舊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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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三岔口時停下來，三岔口的地面比主廳更低，像一層被水流沖刷過之後留下的舊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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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岔口處蹲下來，最窄的通道入口處的舊劃痕比其他的岔道更明顯，是一道被反復刻過的細線，已經深深嵌入了地面，像一段被反復踩實的舊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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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最窄的那條通道入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積水，水很淺，但水面的反光在黑暗中鋪開一層極薄的亮膜，像一面正在等待被再次照亮的舊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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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水的水面在他踩下去的那一刻微微晃動了一下，水下的路面上也留下了清晰的反光輪廓，那些痕跡在經過水面的折射後，呈現出與乾燥時不同的曲度和走向——它們沒有被水泡壞，而是被壓入了更深的土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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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到碎石片在他口袋裡微微跳了一下，不是變熱，是一道細小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從碎石片的邊緣傳導到掌心，像一段被重新校準過的舊路線正在通過他腳下的土層完成最後一次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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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水面在走完那段最窄的通道後徹底變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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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上出現了一道新的拖痕，和之前的拖痕是同一道，沒有被水沖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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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順著那道拖痕延伸的方向看過去，那裡是寂刃閣真正的入口，所有的舊路標都在此交匯，那條真正的引線，正從碎石片底端的溫度中延伸出來，為他標定最後一道門的位置。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fHSdEO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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