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七十六章鐵器

鐵棍在他指間翻轉半圈之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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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身橫握，拇指壓住棍面中段，四指攏住棍尾，像一截已經完成校準、正在等待測量物件入場的舊尺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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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目光沒有落到司燼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後正在合攏的門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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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攏之後，他才把視線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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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過了廊道，也見過刀室了。那你應該也知道，寂刃閣的門是不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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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上了，就不需要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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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準備好走下一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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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向前邁了一步，站到廳堂中央，和那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五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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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肩朝前，右肩微沉，用“問路手”封住中線，右手的拇指貼著食指外側，沒有握死，留著一層餘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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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目光從他腳的位置移到他的胯，又移回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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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進刀室的時候，用的是詠春的膀手和形意的橫勁，還試了一次反步發力。出刀室之後，你現在站的是三體式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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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體式，能接的力比問路手多。問路手是探路用的。三體式是接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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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這段路是用探的，還是用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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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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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被他從橫握轉為豎持，棍尖朝下，斜角面的方向也跟著調整，像一段被重新校準過角度的舊探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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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握著棍身中段，左手虛貼在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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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重心向左側微微偏移了一下，鐵棍的斜角面轉動了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像在用那道斜角的軌跡為下一個動作預先埋下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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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從他手中送出時，棍尖走了一條弧線，不是直線刺出，而是從右下方斜向上方劃去，像一把被拉長了的舊鐮刀，正在用持續移動的接觸面尋找司燼的防守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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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他順著那道弧線的走向，把左肩向內收了半寸，讓鐵棍的尖端擦過他肩頭外側的衣料，同時右手從下方探出，用小臂外側迎向棍身中段，想把那道弧線壓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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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在他接觸到棍身的瞬間，帶出一道持續的壓力，不像硬物撞擊，像一層被壓緊後正在緩慢釋放的餘力，沿著他的前臂外緣持續推壓，測試他骨架在持續壓力下的回彈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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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尖劃過司燼身後那片空的區域時，帶著一道被拉長的餘響——不是金屬摩擦聲，是棍身劃破空氣時被燈影切出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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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鐵棍，用的是菲律賓短棍術。你劃出第一道弧線的時候，用的是下劈，但你握棍的方式是反握。反握的好處是收棍快，收棍之後，下一擊的銜接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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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出菲律賓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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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出。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舊渡口的橋頭。第二次，是在山門外的岔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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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應該也知道，菲律賓棍術的精髓不在棍，在步。步到了，棍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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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出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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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用弧線，而是把鐵棍從反握轉為正握，棍身直刺，目標不是司燼的上半身，而是他的膝蓋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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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低頭去看那道棍尖的落點，他在對方開始刺出的同時，把重心移到左腿上，右膝微微內扣，用大腿外側的肌肉擋了一下那道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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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大，但落點精准，刺中之後沒有立刻收棍，而是保持接觸，像在用那道持續的壓力測試他膝關節在受力狀態下的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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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在他膝蓋外側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重新恢復橫握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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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退一步，收棍之後重新調整了站姿：“你用大腿外側擋我的刺擊，是泰拳的防低掃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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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完之後，腿還有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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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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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擋下一擊的時候，還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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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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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邁出一步，縮短距離，右腳落地時碾了一下地面，把重心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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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從腰間送出，打向對方握棍的手腕外側，力道集中，落點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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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撤手，他握著鐵棍橫過來，用棍身中段迎向司燼的拳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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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到自己拳面上的力道在撞擊後被分成了兩股，一股沿著棍身向外滑開，另一股順著他的小臂往回傳了一段，在肘關節內側頓了一下才消散。那個人握棍的右手在承受撞擊後依舊保持著穩定的握姿，沒有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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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在棍身上的時候，用的是形意的崩拳。崩拳走的是直線，但你在出拳的時候加了一個橫勁，想用接觸點把鐵棍的平衡破壞掉。破壞鐵棍的平衡，不需要直接擊中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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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分析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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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再准，也接不住下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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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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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劃過一道更窄的弧線，斜向劈向司燼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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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硬擋，他後退了一步，讓棍尖擦過他身前的空氣，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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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收棍之後，沒有再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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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鐵棍從豎持換回橫握，棍身橫在身前：“你走完了刀室，也通過了廊道。那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寂刃閣的屬地，不是一條直路。但你已經走到這裡，門不會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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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段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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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身後。”那人說，“你身後那扇門，就是下一段路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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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側過頭，看向自己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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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確實在他身後，但門縫裡透出的光，比他進來時更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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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前，推了一下，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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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的廊道比之前的都短，盡頭處有一道舊樓梯，通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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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過門檻時，身後的廳堂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鐵棍被放在桌面上時，那道舊木桌在重壓下發出的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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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頂端的門沒有上鎖，他推開門時，外面的光線湧進來，在他腳下的地面上鋪開一層暖白色的亮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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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樓梯走上去，舊木梯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層一層地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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