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六章前夕

交流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OmHD1Xpl

淩霄武館的訓練大廳裡，多了一個每天準時出現的身影——司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OtSJzC6Q

他不再只是“顧問”的身份出現在辦公室裡喝茶、陪沈清漪說話、被淩霜拉著試湯。他開始真正地參與訓練。不是教，是練。他自己練。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n1bQrLHO

每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他就到了武館。脫掉外套，換上訓練服，一個人站在大廳中央的軟墊上，從站樁開始。八極拳的“兩儀樁”，一站就是四十分鐘。他的身形在晨光中像一尊雕塑，只有額角的汗珠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這是一個活人。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vS8zT1kU

沈清漪每天比他晚到半小時。她到的時候，司燼已經站完了樁，開始打拳。沒有固定套路，不是八極，不是詠春，不是任何一種成型的拳法。他的動作像是在水裡寫字，每一拳、每一掌、每一個轉身，都帶著一種流動的、連貫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節奏。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4IJTFVBJ

她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然後下樓，端著兩杯咖啡走進大廳。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K7GU4V11

“歇一會兒。”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rIolsXLy

司燼收拳，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喝什麼都是這個表情。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YuYeywVS

“你今天打的和昨天不一樣。”沈清漪靠在沙袋架上，看著他，“昨天更剛，今天更柔。”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dmHRNRtt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gBoeBI7z

“為什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9kjf2xXH

“今天心情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wxMBxy5i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心情好不好，跟拳的剛柔有關係？”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c41h94nN

“有關係。”司燼把咖啡杯放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腕，“剛是往外打，柔是在裡面收。心情好，收的時候多；心情不好，打的時候多。”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z6n6EnvA

“那你今天心情為什麼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FiTxjGJ7

司燼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運動T恤，領口開得不大，但露出一截鎖骨。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比平時多了一分清爽，少了一分距離感。沒有化妝，但嘴唇的顏色比平時紅一些——大概是剛喝了熱咖啡。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m9zhlYDh

“你換了洗髮水。”他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l3p97elX

沈清漪眨了眨眼：“……你聞出來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D40sX5kO

“嗯。之前是梔子花味，今天是……薄荷？”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y32DZ0yN

“昨晚超市打折，隨手拿的。”沈清漪偏過頭，耳根又開始泛紅，“你鼻子比狗還靈。”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qgFIn7HL

“練武的人，五感都要練。師父說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qEBKfCF4

“你師父還教你這個？”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hC95NHLG

“他看不見，所以聽力、嗅覺、觸覺都比常人強。他教我用鼻子分辨不同人的體味——不是聞著好玩，是能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判斷來人是誰。淩霜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你身上是洗髮水的味道，薑晚棠身上沒有味道。”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QjfDf0p9

“沒有味道？”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lTcNVIw0

“她沒有用任何有香味的東西。洗衣液是無香的，洗髮水是無香的，連擦臉的乳液都是無香的。”司燼想了想，“說明她對氣味很敏感，或者對‘留下痕跡’這件事有戒備。”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ZCNc3hxt

沈清漪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崇拜，不是喜歡，而是一種“你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的驚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hx3lnTAH

“你觀察人，都是用這種方式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urQ6b7Fh

“習慣了。”司燼重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這個世界有很多資訊，眼睛看得見的不一定是真的。眼睛看不見的，比如氣味、溫度、細微的聲音變化，反而騙不了人。”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c3WHAhXX

沈清漪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那你從我身上，聞到了什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KBOskbDt

司燼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uSPUvRio

他看著她。她站在晨光裡，身後是大面積的玻璃窗，陽光從她背後透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放鬆，但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敲著——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43AyTIH7

“你身上……”他停了一下，移開目光，“是梔子花。”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TdaUdP3G

“那是昨天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6MED286l

“今天的也是。”司燼把咖啡杯放在沙袋架上，轉身走向大廳中央，“梔子花的味道，洗一次換不掉。要洗很多次，才會慢慢淡。”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l3ua9Tyu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從側面照在他身上，把他寬闊的肩背線條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相等，像是一個精密的儀器在運動。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KSgws5tT

她低下頭，聞了聞自己的手腕。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xI3gWn9Y

梔子花的味道還在。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是某種不肯消散的執念。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AVm7oS8j

“洗很多次也洗不掉。”她輕聲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eYstaLc9

不知道是在說洗髮水，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9mgAZ5YD

淩霜的腰傷在慢慢好轉。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KmSMmA6f

她每天上午來武館做康復治療，下午回家休息，晚上如果司燼在，她就賴在半閑武館不走。沈清漪說過她幾次——“你腰沒好，別到處跑”，她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還是照來不誤。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UN9pYtDw

今天下午，她做完了治療，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坐在武館休息區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腰上還纏著繃帶，但比上周薄了一層，說明腫脹消退了不少。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31CcSVol

薑晚棠從訓練大廳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水，渾身是汗，頭髮濕透了貼在前額上。她經過休息區的時候，淩霜叫住了她。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3aTtZhpQ

“姜教練，過來坐一會兒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GNQwyitz

薑晚棠猶豫了一下，然後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來。她坐得很直，背不靠沙發，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參加面試。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iuQanGYT

“你剛練完？”淩霜問。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xCmgwo1W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XwgK7wuG

“練什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UM1bcDUm

“空擊。不能打沙袋，就練空擊。”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F8TVhID7

“司燼哥哥讓你別打沙袋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yArJOgH9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0CSArzTV

淩霜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你覺得司燼哥哥這個人怎麼樣？”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DKOVnshe

薑晚棠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什麼意思？”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78W4ydHt

“就是——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性格、為人、對事對人的態度。”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zWwlrQL5

薑晚棠沉默了幾秒，說：“他很強。不只是拳腳上的強，是腦子裡的強。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角度。但他不張揚，不炫耀，甚至刻意低調。這種人，要麼是天生如此，要麼是經歷過常人無法想像的磨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J7d9lxra

淩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你才認識他不到兩周，就比我看他看得透。我認識他一個多月了，還是覺得他像一本打不開的書。”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oBNTtzZz

“你不需要打開。”薑晚棠說，“你只需要相信。”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eIqulla8

“相信什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gH1FRG32

“相信他做的事情，有他的道理。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相信他——不會傷害你。”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HR0lVQhO

淩霜看著薑晚棠那張清冷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拒人千里的女人，骨子裡比誰都細膩。她能看到司燼的好，能看懂司燼的沉默，能用最簡潔的話說出最本質的東西。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vZoPIJC4

“姜教練，你有喜歡的人嗎？”淩霜忽然問。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NAgvGf7E

薑晚棠的手指微微一頓。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pxO9eTtW

“沒有。”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1eIBHF2s

“騙人。”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A5lASggq

“沒有。”薑晚棠站起來，把水瓶拿在手裡，“我先去洗澡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rZjxziIs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淩霜，有些問題，不是現在該問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yJDUfkc1

淩霜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巴微微嘟起。她的腰又隱隱作痛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傷，是因為心裡有一塊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悶的，不透氣。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cbAzkWrK

她拿起手機，給司燼發了一條微信：“司燼哥哥，今天晚飯吃什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rQgSOFKa

過了幾秒，回復來了：“你腰沒好，別想著吃。好好休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tG3D8ycF

淩霜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她發現司燼回她消息的速度永遠比回沈清漪的快——不是因為更在乎，而是因為沈清漪一般不給他發消息，而她在發。她吃的是這個醋，吃沈清漪的“不發消息”的醋。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VEeQVd15

“這個醋吃的也太沒道理了。”她自言自語，然後把手機扣在肚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MSLiEEnx

天花的吊燈亮著，白晃晃的光照進她的眼睛裡，有點刺眼，她眯起了眼，但還是沒有閉上。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py4ilhSx

晚上，半閑武館。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GVg14iEb

沈清漪今天沒有加班，破天荒地早回來了。她帶了一袋菜——說是“帶的”，其實是下班路上在菜市場買的。她不會做飯，但她說“我可以學”。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CRpQmmJP

淩霜已經在廚房裡了。她的腰上纏著繃帶，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炒菜。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裡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整個廚房彌漫著一股蒜香和醬油混合的氣味。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aU2rC8gN

“沈姐姐，你買的是什麼？”淩霜頭也不回地問。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wU9aOeek

“青菜、豆腐、一條魚。”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lDYVt1wH

“魚你殺了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92YLP9TG

“讓攤主宰好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JuJitxvR

“那行，清蒸吧。我來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l5gJBixC

沈清漪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很恍惚。三天前，這個廚房還只有司燼一個人在用，灶台擦得一塵不染，調料只有油鹽醬醋，冰箱裡只有雞蛋和饅頭。現在，冰箱裡塞滿了淩霜買的各種食材，灶臺上擺著三個鍋、五把鏟子、七種調料，牆上掛著她新買的圍裙——粉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P13XNjBY

“淩霜，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她問。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LNhXWAXs

淩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炒菜：“不知道。住到腰好？住到交流會結束？住到你們趕我走？”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LMOdnZ9I

“沒人趕你。”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CW0v7Alr

“那我就住著唄。”淩霜的語氣很隨意，但炒菜的力道比剛才大了，“反正我家就我一個人，回去也是一個人吃飯。在這裡熱鬧，有人陪我說話，有人喝我煲的湯，還有人——”她頓了頓，“有人在旁邊坐著，不說話也行。”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5olBHinQ

沈清漪沒有接話。她知道淩霜說的是誰。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P0L1ifLm

司燼在院子裡劈柴。不是生火用的柴——他們現在用煤氣，不需要劈柴。他是拿劈柴當練功，一斧頭下去，木柴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裂口光滑得像用鋸子鋸開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JtYH7yqc

陳半閑坐在籐椅上，聽著斧頭落下的聲音，時不時點一下頭。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6mEHlZjv

“你今天劈了三十七根。”他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uUI4aZVi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K869u8Pk

“比昨天多了五根。”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cD6XPqKN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kMczXPzx

“你的發力比昨天更乾淨了。斧頭下去之前，你已經知道木柴會怎麼裂。這叫‘先知’。”陳半閑從籐椅上站起來，拄著竹杖走向廚房的方向，“小燼，交流會還剩七天。你的狀態，比我預想的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6KDrKQCB

“師父，您覺得我會遇到誰？”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tpDWxANf

“方遠山不會親自上。他是個商人，只會讓別人替他賣命。”陳半閑在廚房門口停下來，聞了聞裡面的味道，“但那個人，不一定比方遠山好對付。”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MYVqmjdA

“韓青？”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6AQfcaX6

“不是。”陳半閑搖搖頭，聲音低了很多，“是‘無界’的人。方遠山背後是‘無界’，‘無界’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需要一個靶子，來證明自己的武道體系才是最先進的。你——就是這個靶子。”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GlaLLgJA

司燼把斧頭插在木墩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gAs8JzjY

“那我就當這個靶子。”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tH74t6dk

“當靶子不難，難的是當完靶子還能站著。”陳半閑走進廚房，丟下一句話，“吃飯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WvvkNp9h

晚飯是四個人——司燼、陳半閑、沈清漪、淩霜。薑晚棠今晚沒來，她發了條消息說“有事，不來了”，沒有說是什麼事。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iVmkgzV2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麻婆豆腐、青椒炒肉，還有一個番茄蛋花湯。淩霜主廚，沈清漪打下手——她所謂的打下手就是洗菜、遞調料、被淩霜指揮得團團轉。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YBhCM3Q2

“沈姐姐，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bCj8We1p

“給。”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jk0LCsml

“不是這個，是那個細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32htBlK0

“這不都是鹽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BGcRoAzC

“粗鹽是用來醃東西的，你炒菜放粗鹽是想吃一嘴石子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DI4uhojP

“……”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WWZUGIEW

司燼坐在桌邊，看著兩個人拌嘴，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淩霜今天做菜沒放太多辣，因為沈清漪吃不了太辣。她記得每個人的口味——師父不吃太咸，司燼不挑食，她自己什麼都吃，沈清漪不吃辣。她把所有人的偏好都裝在心裡，然後在一頓飯裡照顧到每一個人。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KyZy0tYf

“淩霜。”司燼忽然叫她的名字。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EGLlfKF9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3oGIgWAK

“謝謝。”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Kpclc5dF

淩霜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調皮，只有一種被看到之後的、淺淺的滿足。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dFDbdQca

“不用謝。吃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noBafEF7

陳半閑第一個動筷子。他看不見，但夾菜從來不落空——筷子伸出去，準確無誤地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他的筷子功是幾十年練出來的，比很多看得見的人都厲害。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2h8yC02O

“魚蒸老了。”他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ZHmvDn0s

淩霜的臉垮了：“我就蒸了八分鐘——”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IUJRpnJJ

“八分鐘夠了，但你的鍋蓋沒蓋嚴，蒸汽跑了，火候不夠。”陳半閑又夾了一塊，“不過味道還行，薑絲放得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Cv0d2nlO

淩霜垮掉的臉又慢慢恢復了一點。她發現陳半閑這個人，嘴上從不誇人，但他的行動——吃第二口、第三口——本身就是誇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1b7CWxp5

司燼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嘗了一遍，然後默默地添了第二碗飯。淩霜看到他的碗空了，立刻站起來：“我給你盛。”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GFlBM4an

“我自己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IQNSWOwr

“你坐你坐，你是今天的功臣。方遠山那邊的事我聽說了，一個人打十幾個，還打贏了。這種人得伺候著，萬一以後成了世界冠軍，我可以吹牛說我給他盛過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KyCIQArF

司燼被她這套歪理說得無言以對，只好坐著，看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電飯煲前，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壓得實實的，堆得像一座小山。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zx47prki

“你把我當豬喂。”他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Hc9lKlHc

“男的吃得多，正常。”淩霜把碗放在他面前，“而且你每天練那麼狠，不多吃點哪有力氣？”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mdO2iCpB

沈清漪坐在對面，看著淩霜給司燼盛飯、夾菜、倒水，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了無數遍。她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米飯，沒有夾菜。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5bjtSIwD

“沈姐姐，你吃魚。”淩霜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沈清漪碗裡，“這塊沒刺。”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lDNiEymy

沈清漪看著碗裡的魚肉，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湧了上來。淩霜對誰都好，對沈清漪好，對司燼好，對陳半閑好，對未來可能出現的人也好。她的好不是討好，是一種本能，像太陽發光、河流向海——她只是她，所以她對所有人溫柔。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h4hetTtR

但司燼只對她一個人溫柔。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JVocKWKO

這個念頭在沈清漪腦子裡一閃而過，然後被她壓了下去。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xb6DSxw6

她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cflbocjC

“好吃。”她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PnfNzX63

淩霜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又給她夾了一塊。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SYiJuzbW

晚飯後，淩霜和沈清漪去洗碗。司燼和陳半閑坐在院子裡喝茶。茶是陳半閑珍藏的普洱，茶湯紅濃，入口醇厚，有股陳年的木香。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tG6zL6RZ

“師父。”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V8eSTnnq

“嗯。”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3tHBYDtN

“交流會之後，我想去找林清夢。”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AECAsX6N

陳半閑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gfM09UEG

“沈丫頭讓你去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ZTaJpD07

“她要去，我陪她。”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oIvyTkaW

陳半閑沉默了很久，茶杯在手裡慢慢轉著圈，茶湯在杯壁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深色痕跡。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Say954xK

“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X1lRpTPV

“不知道。但方遠山知道。他在用這個資訊吊著沈清漪。”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5I6tI0l5

“他不是吊著，他是在釣魚。”陳半閑放下茶杯，空洞的眼睛“看”著夜空，“林清夢在哪裡，他當然知道。因為他當年親手把她送過去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S0i4bceM

司燼的身體微微前傾：“送去哪裡？”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eGPIulIw

陳半閑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拄著竹杖走向屋裡，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mX8w2Zz3

“‘無界’的總部。在那裡，清夢被關了三年，每天被人研究，研究她的身體、她的氣血運行、她的內勁運轉方式。她變成了一個活體標本。”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3FPUjIaX

司燼的拳頭攥緊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E5p9NNeA

“後來呢？”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BjR5HuEy

“後來她逃出來了。逃出來之後，生下了淩霜，然後失蹤。”陳半閑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泥土裡滲出來的，“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還活著，在某個地方養傷。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定不會原諒方遠山，也不會原諒我。”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t1NnAi8G

“為什麼不會原諒你？”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d7TC0FLa

陳半閑轉過身，“看”著司燼，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oQbEkIYg

“因為她被送去‘無界’的那一天，是我親手把她交出去的。”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RWt8aA7D

門簾落下。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VUwtfzAw

沙沙的聲響在夜風裡慢慢消散。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sO7g9g54

司燼坐在籐椅上，一動不動。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不肯消逝的傷疤。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jMyG4glv

他想起了沈清漪手裡的金戒指，想起了淩霜鎖骨下的舊疤痕，想起了師父鐵櫃裡那根斷了的銀簪。所有的線索像一根根線，在夜色中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編織，最終織成一張大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iQVBBCBm

而他，站在網的中央，手裡拿著剪刀，卻不知道剪斷哪一根線，才不會讓網上的人摔死。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fHrhOGsY

手機震了。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0sFeKFWP

淩霜：“司燼哥哥，剩的湯我給你熱著了，明天早上喝。早點睡。”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MzpsAcJC

沈清漪：“方遠山的事，你不用一個人扛。我在。”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bZr3YiDn

薑晚棠：“韓青今天又來找我了。他說交流會上會有人專門對付你。小心。”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gXMk8tTW

司燼看著三條消息，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一明一暗。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UXmZTyrR

他先回了淩霜：“好。你也早點睡，腰別著涼。”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HR8ooVzL

回了沈清漪：“我知道。謝謝。”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ptUpjZWu

回了薑晚棠：“誰？”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aznNfRZH

薑晚棠秒回：“一個我從來沒贏過的人。無界的蠱王候選人之一。”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MUXyySSG

司燼放下手機，仰頭看著天。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c0O2KwBr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隻睜大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城市裡將要發生的一切。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x5zdgIN5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自己半個月來練過的東西過了一遍。八極、詠春、形意、太極、泰拳、巴西柔術——所有的技法像一本書，在他腦海中一頁一頁翻開，每一頁都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師父的、他自己的、甚至還有方遠山的聲音。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9nKvcGYq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個空白。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AyOt0P2L

那上面還沒有字。因為接下來的對手，他從未見過。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f2RT2AHl

但他不害怕。

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RWY5yfAi

他怕的不是拳頭，是拳頭打出去之後，再也收不回來的東西。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