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六十六章入山

車行向北，過了山海關，窗外的景色就從城市變成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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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連綿起伏，像一匹被風吹皺的墨綠色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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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樺林，手裡握著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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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給他的，他沒有戴在脖子上，攥在手心裡。玉佩被他的體溫捂得發燙，蓮花花瓣的紋路硌著他的掌紋，像是要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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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坐在後排，靠著車窗，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她在數司燼的心跳。她數了一路，從慢到快，從快到慢，像在聽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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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顧劍吟忽然開口，他開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按著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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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叮叮噹當，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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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從窗外收回目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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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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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一座石橋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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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不寬，只能容一輛車通過，橋的那頭站著兩個人，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權杖，權杖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無”字。無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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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熄了火，沒有下車，從後視鏡裡看著司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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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司燼推開車門，走到橋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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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無界的人顯然已經等了很久，看到司燼，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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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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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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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等你很久了。”那人側身，讓出橋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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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動，看著橋對面的路。路很窄，兩邊是密不透風的樹林，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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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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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過不去。只能走到。”那人指了指身後的路，“從這裡到無界，三十裡。天黑之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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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轉身走回車子，拉開車門。“下車。車過不去，只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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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第一個跳下來，肩上挎著保溫袋，手裡攥著沈清漪的外套。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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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從另一邊下來，把玉佩從司燼手裡拿過來，掛在自己脖子上。林立把銀槍從後座拿出來，拆開布袋，一節一節接上。莫芷霜站在他旁邊，給他遞介面，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像做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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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從車上下來，腳一落地就皺了皺眉——她穿了一雙新鞋，鞋底有點硬。蘇婉清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藥箱，看了一眼蕭駱瀅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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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鞋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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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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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會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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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破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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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沒有再說話，從藥箱裡拿出一卷繃帶，蹲下來，在蕭駱瀅的鞋裡墊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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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蕭駱瀅低下頭，看著蘇婉清的頭頂，沉默了片刻。“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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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蘇婉清站起來，提著藥箱，走在蕭駱瀅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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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個人，排成一列，走上那條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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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在最前面，顧劍吟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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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兩排黑衣人，手裡握著長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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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站著一個人，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黑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暗紅色的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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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司燼，沒有笑，也沒有不笑，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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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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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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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等你很久了。”他側身讓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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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動，看著那扇大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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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院子，院子裡站滿了人，穿著各種顏色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裡都握著兵器。他們是五大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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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溝、八極門、詠春梁家、形意宋家、江南顧家——無界邀請的觀禮者，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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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練功服，手裡沒有兵器，看到司燼，她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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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站在她旁邊，國字臉，濃眉大眼，手裡拄著一根鐵棍，朝司燼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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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鴻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年輕人推著，他看到司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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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萬山站在最邊上，背著手，看到司燼，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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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人，司燼不認識，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短褂，腰間掛著一把劍，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和顧劍吟七分相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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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到那個人，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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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弟。”顧劍吟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司燼能聽到。“顧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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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家下一代家主。”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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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指攥緊了劍柄，銅錢叮叮噹當，比平時響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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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進院子，走到中央，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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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著他，幾百雙眼睛，幾百把兵器，幾百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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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看著一個人——站在院子盡頭，高臺之上，一身白衣，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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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柔，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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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司燼，笑了，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到讓人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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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聲音很輕，但整個院子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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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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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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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高臺上走下來，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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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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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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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停下來，看著司燼，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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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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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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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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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你是殷天愁的養子，殷無極的義兄，無界清洗後唯一活下來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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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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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司燼看著他的眼睛，“你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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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笑了，這次的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溫和，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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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老師聽到了學生給出了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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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弱。”他轉過身，走回高臺，“明天，蠱王試煉。你贏了，無界從此不再找你。你輸了，你的命就是無界的。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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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他的背影，“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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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沒有再說話，走進高臺後面的屋子裡，門關上了，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幾百雙眼睛看著司燼，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院子中央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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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他左後方，手按劍柄。林立站在他右後方，銀槍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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