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九十一章守灶

立冬前一日，凱倫回來了。沒有一聲招呼，沒有叩門，他是翻牆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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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在屋內拭劍，忽聞西牆傳來異響，手指按在劍格之上，卻未拔出。那腳步聲他認得——靴底厚重，落步時前掌先行觸地，重心壓得極低，那是習慣了躲避偷襲之人才會有的步態。凱倫自牆頭躍下，未著戰術背心，只一件灰黑色長袖，領口早已洗得泛白。左頰那道疤痕，在晨曦之中泛著淡淡的白，宛若一條乾涸已久的河床。他手中提著一隻帆布袋，鼓鼓囊囊的，袋角處殘留著褐色的漬痕，分不清是泥土還是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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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正在廚房中熬粥，聞聲探頭望去。見是他，怔了一怔，隨即從碗櫃中又多取了一隻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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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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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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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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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並未落座，將帆布袋置於石桌之上，解開繫繩，從中取出幾樣物件——一包茶葉，是磚茶，壓得極緊實，用油紙密密裹著；一條熏火腿，表皮熏得焦黑，切開後肉色暗紅，泛著油亮的光澤；還有一把匕首，鞘為牛皮所制，磨損頗重，但刀身保養得極好，不見一絲鏽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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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匕首擱在桌上，推向陳半閑慣常所坐的位置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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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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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裡，還沒起。”淩霜將粥端出，共三碗，一碗遞給凱倫，一碗放在陳半閑的位置上，另一碗則端去給了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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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端起粥碗，並未急著入口，先是湊近聞了聞。“放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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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你說多放一撮，我多放了半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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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啜了一口，未作言語，又啜了一口。淩霜靜立一旁，等著他的一句評斷。他既未說好喝，也未說難喝，只將一碗粥飲盡，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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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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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唇角微微一彎。這已是凱倫口中最為接近贊許的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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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自屋中走出，手上的紗布已然盡數拆除，掌心新生出的皮膚呈嫩紅色，尚未長得結實，卻已能夠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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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至石桌前，望見那把匕首，隨手拿起，拔出一截。刀刃泛著青灰色的寒光，毫無紋路，宛如一泓凝滯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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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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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叔的。他年輕時所用，後來給了我父親。父親用了二十年，交還給我時說：‘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殺人的刀，便是一塊廢鐵。’我不擅用刀，留著也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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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將匕首插回鞘中，放回陳半閑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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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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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未再接話，自領口拽出那枚舊硬幣，在指間翻轉了一下，又塞了回去。“白瞳那邊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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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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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那座道觀，這幾日多了不少人。並非無界的人，是白瞳親自召來的。時空監察使不止他一人，他喚了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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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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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人，或許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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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半晌。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又一下。那不是緊張，而是在細數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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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過後便是小雪，小雪之後是大雪，大雪之後便是冬至。冬日一過，春日便來。但白瞳絕不會等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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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自屋中走了出來。今日未拄竹杖，身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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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至石桌前坐下，摸索到那把匕首。手指自鞘頭撫至鞘尾，複又從鞘尾撫回鞘頭，動作極為緩慢，仿佛在辨認一位闊別多年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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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凱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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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拔出匕首，刀身在晨光中掠過一道冷冽的光芒。他將刀刃湊近鼻尖，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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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鐵銹味。你父親從不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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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未作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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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將匕首插回鞘中，置於手邊。“留著吧，切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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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凝視著他，看了幾息，嘴角微微一動，那並非笑意，而是某種被歲月磨鈍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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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自屋頂躍下，今日未著白裙，換了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是淩霜的。袖子長了一截，她挽了兩道，露出瘦削白皙的手腕。她走到凱倫面前，伸出手。“硬幣，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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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自領口拽出，遞了過去。她將其托在掌心，翻來覆去端詳了幾遍。“這不是普通的硬幣，這是一枚時空錨點。你從地下格鬥場逃出之時，並非偶然拾得，而是有人刻意留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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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的瞳孔驟然一縮。“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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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時空旅客。一個比你更早逃脫的人。他將這枚硬幣留給你，是為了讓你銘記——你並非是從那裡逃出來的，你是被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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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霎時寂靜無聲。風自巷口灌入，吹得老槐樹的枯枝嘎吱作響。凱倫將那枚硬幣緊緊攥在掌心，攥得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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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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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死在了另一條時間線裡。但他所救之人活了下來。你活了下來。”小美將硬幣還給了他，“這便是時空旅客的命運——救了他人，自己卻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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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默然無語。他將硬幣塞回領口，硬幣貼著胸膛，帶著絲絲涼意。他的心跳較常人緩慢，但此刻卻快了半拍。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被深埋多年的東西，忽然被人掘出，暴露於日光之下，刺目得令人難以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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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立於廚房門口，手中端著菜碗，竟忘了放下。她聽不懂何為時空錨點，何為時間線。但她聽懂了那句話——救了別人，自己回不來。她望向沈清漪。沈清漪坐在石桌旁，手中端著茶杯，未曾飲下，目光落在小美身上。她的神情未有變化，但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動，轉得極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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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自屋中走出，蘇婉清緊隨其後。蕭駱瀅今日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長髮紮成低馬尾，鑽石髮夾別在耳側。蘇婉清身著黑色勁裝，與往日無異，只是腰間多了一把短刀。從前她不佩刀，如今卻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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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瞳尋找幫手之事，蕭家也已查知。”蕭駱瀅在石桌前坐下，從包中取出一張照片，置於桌上。照片拍得頗為模糊，似是偷拍所得，畫面中有三人立於一座破敗的道觀之前，身著黑色斗篷，面目難辨。“至少三人，或許更多。他們的實力不及白瞳，但三人聯手，比白瞳一人更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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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凝視著那張照片，將其中每個人的輪廓都深深烙印在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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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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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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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將照片收入口袋，站起身來，走到木樁之前。他深吸一口氣，右拳自腰間猛然轟出，拳峰重重擊中木樁。木樁雖未開裂，但整個樁身劇烈晃動了一下，仿佛被人自根部猛推了一把，樁底的青石板翹起了一角。他收回拳頭，拳峰已然破皮，血珠緩緩滲出。新生的皮膚太過嬌嫩，經不住這般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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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自廚房沖出，手中握著紗布和碘伏。“你又打！”他沒有應聲，只是將手伸了過去。她蹲下身，低著頭，用力擦拭碘伏。很疼，他卻未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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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過我的，手好之前絕不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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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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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好，皮都還沒長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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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破了還能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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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抬起頭，眼眶已然泛紅。“你每次都這樣說。萬一長不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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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凝視著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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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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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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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量不讓自己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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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將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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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抬頭，但她的手不再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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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眾人圍坐在石桌之前。淩霜多炒了兩道菜，將凱倫帶回的熏火腿切了一盤，片片薄如蟬翼，肥瘦相間，泛著油亮的光澤。凱倫吃了一片，未作聲，又吃了一片。淩霜見他吃了第二片，這才敢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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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為蘇婉清夾了一片火腿，放入她的碗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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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夾起，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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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得極為透徹，散發著一股果木的清香。她將那片火腿咀嚼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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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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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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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日話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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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有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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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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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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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未再追問，為她盛了一碗熱湯。“喝一些，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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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端起碗，飲了一口。湯很燙，燙得她唇瓣泛紅，卻始終未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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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將那把匕首別在腰間，用棉襖遮掩住，只露出一截鞘尾。凱倫看見了，沒有說話。那匕首是他父親用了一輩子的物件，如今別在另一位老人腰間，仿佛一個句號，又似一個省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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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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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那盞舊燈泡亮了起來，燈繩紋絲不動，今夜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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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屋中的那根蠟燭依舊未被點燃，窗臺上那枚舊硬幣壓在蠟芯之上。一枚硬幣，一根蠟燭，壓了這許久，蠟芯都被壓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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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沒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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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矮牆之上，將戰術背心脫下，搭在膝頭。那枚硬幣自領口滑出，垂在胸前，在燈光下泛著黯淡的金屬光澤。他低頭凝視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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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自廚房走出，手中端著一碗熱姜湯，遞給他。“喝了，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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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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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放得太多，辛辣無比，卻辣得通體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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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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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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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你方才皺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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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辣，不是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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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他身旁坐下，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一臂的距離。她望著巷口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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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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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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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後還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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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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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走，還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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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或不走，其實都一樣。無處可去，便無需走；有處可去，更不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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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聽得不甚明白，卻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粥在鍋裡，餓了便熱了喝。”她轉身走入廚房，灶膛裡的火尚未熄滅，她將鍋蓋蓋上，特意留了一道縫隙，生怕粥悶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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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坐在矮牆上，將那碗姜湯飲盡，空碗擱在身旁。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清晨淩霜問他吃了沒有，他說沒有。她為他盛了粥，他便喝了。她不知道，他其實不愛吃壓縮餅乾——吃了整整二十年，早已吃膩了。他只是別無選擇。今日有粥，便不吃餅乾了。明日是否還有粥，無人知曉。但今日有，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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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不是滿月，缺了一角，仿佛被人咬了一口。老槐樹的枯枝直指蒼穹，宛如無數隻乾瘦的手在乞求著什麼。冬天將至，柴已劈好，被子已然晾曬妥當，粥在鍋中溫熱著。該來的尚未來臨，不該走的卻已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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