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五十章對影

地平線上那道暗影隨著他的步伐逐漸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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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不高，像是用舊鐵皮拼成的，表面有一層均勻的鐵銹，像被風吹了很久但一直沒有被人推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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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門前，停下來。門沒有鎖，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光，像一盞被放在門後很久、還沒有熄滅的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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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沒有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側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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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加了一分力，門還是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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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鎖住，是被一種更均勻的力抵住了——像是有人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那扇門的內側，在他抵達之前，提前替他把門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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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站在門外，沒有繼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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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只有那線暗光在鐵皮的縫隙裡穩定地亮著，像一盞被固定在門後的舊燈，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被人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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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走到他旁邊，看了看那道縫隙裡透出的光：“門裡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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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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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你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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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會走到這裡，因為替他走完這段路的人，在他之前已經替他試過這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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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伸手，這次不是推，是用手掌貼住門板，感受著門的振動傳導過來的方向與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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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溫度比空氣高一些，像被放在日光下曬了很久，但現在是夜裡——它在被反復加熱之後正在緩慢散熱的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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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門的那一側有人在緩慢地呼氣，像在等他完成最後一次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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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身，用肩膀頂住門板，這一次，他用的不是蠻力，是把重心壓到前腳，通過肩胛骨的穩定傳遞，在接觸面上保持持續恒定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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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側那道均勻的阻力被他的推力推了回去，像一截被壓緊的舊彈簧正在被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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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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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間小屋，不大，牆角放著一盞油燈，火焰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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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央站著一個人，身形不高，背對著門。他聽到門開的聲音，沒有轉身：“你推門的方式，和你太爺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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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推這扇門的時候，也是先用手掌貼住門板，再用肩膀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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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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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替你太爺爺守門的人。”他轉過身來，臉被油燈的光照出一道暗影。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vOI24E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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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握著一根細長的竹簽，簽身已經被磨得發亮，像一件被人反復使用過很久的舊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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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向司燼，而是落在他外套內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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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到口袋裡的五樣東西在他的目光觸及處微微貼合著身體，像五段被放在同一只舊盒子裡、正在慢慢同溫的舊線，彼此之間不再需要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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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在屋中央站定，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步距離。“你穿過舊渡口，也過了山門，拿到了鑰匙和骨片，走過了沙土路。那你應該知道，走到這裡的人，手裡還會剩下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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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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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不是弦、簪子、枯枝、鑰匙或骨片中的任何一件。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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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竹簽換到右手，朝司燼的方向遞出，不是刺，是放平，像一個正在等對方伸過手來接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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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去接那根竹簽，他也沒有後退，他站在原處，讓那道被放平的竹簽懸在他胸口前方大約一掌寬的位置。“你接不住也沒關係。放得下的人，才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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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竹簽，是留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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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你爺爺的。他沒來得及走到這裡，就斷了。我替他收了這根竹簽，等了三十幾年，等一個能走到這扇門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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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伸出手，握住竹簽的另一端，感覺到竹簽的重量比想像中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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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後的小屋裡又站了片刻，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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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竹簽在他掌心裡開始變得溫熱，像一個正在被慢慢焐熱的舊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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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的門外，夜色已經退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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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的濕度變低，空中透出一層正在變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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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小屋時，手裡還握著那根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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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那根竹簽正在慢慢地和他的體溫趨同，像一條被重新接通的舊通道，正在完成最後一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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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地平線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光正在緩緩撐開，像一扇被提前推開的舊門，正在等著他走完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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