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七十八章窗棱

閣樓的門在他身後沒有合攏。他推開門時，門板的重量比他預期更輕，像一道被提前鬆開制動閘的舊滑門，正在用自身的慣性為他讓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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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廊道確實沒有燈，但光線不完全是黑暗——兩側牆壁的縫隙裡有風滲進來，風中有極其微弱的反光，像是從遠處某個有光的空間被反復折射後散射到這條通道裡的一層冷色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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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了一段距離，腳下不再是木地板，變成了舊磚，踩上去平整但微微粗糙，像被無數次腳步打磨過，仍然保留著最初的摩擦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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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在他走了大約三十步之後，向左拐了一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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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彎處的牆面上有一道舊窗的輪廓，窗框已經朽壞，嵌著一塊磨砂玻璃，外面有光，不足以照亮廊道，但讓轉彎處的牆體從完全的黑暗變成深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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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框下沿的磚面上有一道細長的劃痕，邊緣平滑，被磨損得不成形狀，像一個被無數隻手反復拂過的印痕，但撫摸的方向全都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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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慢步伐，但沒有停下來。那道窗框在轉彎之後被牆體遮住了，廊道重新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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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現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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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很舊，門縫裡沒有透光，門鎖的位置只有一個細長的孔洞，沒有鎖芯，沒有齒痕，像一段被提前清空了的舊鎖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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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推門時，門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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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整了一下發力角度，讓壓力順著門板邊緣均勻分佈，用持續推力取代瞬間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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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迴響——像一根被壓緊的舊彈簧正在緩慢釋放張力。門讓開了一道縫，縫寬剛好容他側身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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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間比之前更小的房間，房間中央站著一個身形更矮的人，穿深灰色短褂，雙手沒有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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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站姿看起來重心很低，雙腳間距卻比肩窄，像一截被壓彎後還沒有完全彈直的舊彈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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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門響之後沒有抬頭：“你走過轉彎處的窗了。那你應該也看到窗框下沿那道舊劃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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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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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劃痕，是被同一只手反復摸出來的。摸那道劃痕的人，和你一樣，也是從舊渡口走過來的。他走完之後，把手放在窗框上，摸了一下那道劃痕，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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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這裡，沒有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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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原路返回了。他說，他還沒走完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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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我走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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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回答。他向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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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短促，沒有明顯的發力動作，只是向前平移了一段距離，腳尖先著地，前腳掌壓實後，再放下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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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輕，輕到沒有餘震，像一根被放回原位的舊探針，在落地後不需要重新校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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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先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刺向司燼的咽喉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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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不快，但距離很短。司燼向後撤了半步，讓那道指刺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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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撤步後沒有停頓，重心重新壓回前腳，右手從下方探出，扣向對方的手腕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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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收手，他的手腕被司燼扣住時，小臂內側肌肉微收，配合前臂旋轉，在掌緣下方形成一段斜向的滑動空間——那是柔術“腕逃”的變體，用旋轉卸掉對手的抓握，趁機把被控的手腕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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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手在對方完成旋轉的瞬間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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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自己掌心裡那道被卸掉的力沿著對方小臂外側滑開了，像一截被鬆開後自行找平的老舊纜繩，正在順著原有的應力方向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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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鬆手的同時，另一手已經從下方探出，在對方將手臂收回之前，將那道回歸的力線攔截在外側，並順著它的餘勢推了一把，把對方的肩膀帶向了斜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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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推得微微偏移了一下重心，腳掌在地面上碾了半圈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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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推過的肩膀，又抬起頭來：“你剛才用的那道勁，不是形意，也不是詠春。是巴西柔術裡的‘掃技’。你把我發力的方向，引向了斜後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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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卸掉你的手腕之後，你還留著力氣。我在你收手的時候，把你的力推向了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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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再出手。他後退了一步，讓出房間另一側的門：“你走完了窗棱室，也見過了舊劃痕。那你也應該知道，寂刃閣的閣道，是分段的。你走到這裡，只剩下最後一段路了。你出了這扇門，會看到一道舊樓梯。樓梯不長，只有十七級。你走完十七級之後，會看到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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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面有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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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扇門後面，是寂刃閣的閣主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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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門前，推開門，門後確實是一道舊樓梯，窄而陡，臺階表面已經被踩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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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上第一級臺階時，感覺到樓梯比預想中更結實，像是被反復加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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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十七級臺階，站到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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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沒有鎖，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光，他伸手推開門時，門軸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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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間比之前所有房間都更大的空間，像一座被改建過的舊廳堂。天花板很高，牆壁刷過白灰，但已經泛黃，露出不均勻的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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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中央沒有人，只有一張舊桌，桌面上放著一盞舊油燈，燈光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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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後沒有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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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油燈上移開，掃過整個廳堂的角落和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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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那盞油燈的燈芯在穩定的燃燒中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被人動過的餘震還在沿著桌面傳遞，燈焰晃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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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有一個舊物，是一段用紅繩系著的木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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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桌前，握住那段木簽的中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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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紅繩的繩結，和之前在礦區鐵門底部看到的那道舊結幾乎相同，收束的方向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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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木簽，感覺到木簽在觸碰到掌心的那層舊繭時，回傳了一道極輕的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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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那盞油燈，在他握住木簽後，自己滅了。燈芯暗下去的那一刻，廳堂裡不再有任何光——但在他前方大約二十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門，開著的，像是在他握住舊木簽的那一刻，自己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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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那截木簽，朝那道門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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