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八章倒計時

交流會倒計時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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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說到做到，第二天早上真的沒起來做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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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六點不到就進了廚房。皮蛋瘦肉粥不難做，但需要時間——米要先泡，皮蛋要切碎，瘦肉要提前醃好。他在灶台前站了四十分鐘，把粥熬到米粒開花、粥底濃稠的程度，然後盛了兩碗，一碗端給師父，一碗端到雜物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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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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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放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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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來淩霜含混不清的聲音：“你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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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疼就躺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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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腰沒疼到不能開門。”門開了，淩霜穿著那件寬大的粉色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她低頭看了看司燼手裡的碗，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伸手接過去，低頭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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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真的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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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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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說著玩的。”淩霜抬起頭看著他，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掛著枕頭印，但眼睛裡的光像是被人點了一盞燈，“司燼哥哥，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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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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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起架來像個閻王，做起飯來像個老媽子。一個人怎麼能同時是這兩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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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說：“因為打架和做飯，都是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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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腰又疼了，齜牙咧嘴地彎下腰，但手裡那碗粥端得穩穩的，一滴都沒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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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昨晚回來得很晚，今天也起得晚。她從雜物間——不對，現在應該叫“女生宿舍”了——的另一張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淩霜已經喝完粥在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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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你的粥在桌上，司燼哥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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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碗沿上還冒著熱氣。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米粒軟糯，肉絲嫩滑，皮蛋的香味和薑絲的清辣融合得恰到好處。她低頭看著碗裡乳白色的粥面，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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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粥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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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有人在她起床之前，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放在桌上，不涼不燙，剛好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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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睡衣走出雜物間，站在廚房門口。司燼正在洗鍋，背對著她，肩膀寬厚，腰身收窄，灰色T恤下面肌肉的線條隨著手臂的動作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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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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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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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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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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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門口，看著他洗鍋的背影，想說很多話——謝謝、辛苦了、你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因為她知道，他說“嗯”的時候，就是“聽到了，不用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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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回了雜物間，換了衣服出來，司燼已經洗好鍋、擦乾手，準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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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武館，你在家休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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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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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兩點才回來。”司燼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了不到一秒，“你睡眠不足的時候，眼角會有一條很細的紅血絲。今天有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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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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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這個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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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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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見我臉上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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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認真地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說：“還有一顆痣。左眼下方，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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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放下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耳根紅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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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美人痣。”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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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司燼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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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快到不得不深呼吸兩次才壓下去。她摸了摸自己左眼下方的位置——那裡確實有一顆痣，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她有時候化妝會用遮瑕蓋住，有時候懶得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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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不蓋，他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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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司燼在武館的時間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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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有傷不能練，沈清漪要處理日常事務，真正陪他練的，是薑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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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雖然不能打重沙袋，但空擊和步法不受影響。她的步法極好——這是散打運動員的基本功，長年累月的滑步、側步、環繞步訓練，讓她的腳下移動像流水一樣自然。司燼和她對練的時候，不太發力，更多的是在磨合距離感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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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步法，是從哪些體系裡來的？”薑晚棠一邊後退一邊問。她今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訓練服，頭髮紮得很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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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春的轉馬、拳擊的搖閃、巴西戰舞的節奏變化。”司燼的拳頭從她面前擦過，停在距離鼻尖兩釐米的位置，然後收回去，“還有一個——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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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薑晚棠的眉毛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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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的基本功訓練裡，有對重心控制的極致要求。單腳旋轉、空中跳躍、落地無聲——這些都是控制重心的能力。格鬥的本質，就是重心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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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停下來，擦了擦汗，認真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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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跳過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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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跳過，但我研究過。師父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打拳的人，不能只看拳。任何關於人體運動的知識，都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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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師父是個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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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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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對練了幾組。姜晚棠發現司燼今天的拳比昨天更“松”了。不是無力，是那種發力之前完全沒有徵兆的松——拳頭像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而不是“打”出去的。你看到他的拳頭時，它已經在你的臉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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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竅了。”她停下來，喘著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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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也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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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竅之後，和開竅之前，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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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說：“以前是我在打拳，現在是拳在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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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笑了。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幾乎看不到的微笑，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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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句話，我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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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看著大廳裡對練的兩個人。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到了薑晚棠的笑容——那個清冷如冰的女人，在司燼面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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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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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淩霜來了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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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上還纏著繃帶，但走路已經比上周利索多了。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黃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頭發散著，戴了一頂白色的棒球帽，看起來像是要去海邊度假，而不是去武館做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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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訓練大廳的門，看到司燼和薑晚棠正在對練。兩個人距離很近，近到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司燼在給薑晚棠演示一個近距離發力技巧，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放在她腰側，指導她如何在不拉開距離的情況下打出短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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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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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走，而是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來，把帽子摘了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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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姜晚棠按照司燼的指導做動作，司燼的手從她肩上移開，點了點頭。薑晚棠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身體語言變了——比剛才更放鬆，更信任，像是在把自己交給一個絕對安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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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帽子，手指在帽檐上慢慢轉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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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不舒服。司燼和薑晚棠是在訓練，不是在做別的什麼。她不舒服的不是他們做了什麼，而是他們之間的那種默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解釋，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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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是懂司燼的那個人。她只是那個願意陪在他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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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司燼的聲音從大廳中央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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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發現司燼正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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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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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淩霜把帽子戴回頭上，站起來，笑了笑，“你們繼續，我就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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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的笑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彎腰，和她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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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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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麼啊。”淩霜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眼睛騙不了人——她的瞳孔比平時放大了，那是緊張和不安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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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上，隔著帽子，掌心正好蓋住她的百會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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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他說，“你在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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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張了張嘴，想說我什麼都沒緊張，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我怕你交流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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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算假，但也不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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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從她頭頂拿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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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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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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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答應過你，交流會之後教你發力。答應的事，不會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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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著他的側臉。他坐在她旁邊，肩膀比她高出一大截，像一座小山。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想，又像是在想一件很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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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一個人做了飯、熬了粥、答應了你所有要求之後，還能在你撒謊的時候看穿你，然後用一句話把你從懸崖邊上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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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哥哥。”她的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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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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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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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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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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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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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也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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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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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下頭，用帽檐遮住了自己泛紅的眼眶。她不想讓司燼看到自己哭，因為哭的理由太丟人了——不是因為他要受傷，是因為她和薑晚棠之間差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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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站在大廳中央，看著休息區這一幕。她聽不清兩個人在說什麼，但她看到了司燼坐在淩霜旁邊的樣子——他的姿態很放鬆，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一種“我願意在你身邊放鬆”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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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開始做拉伸，不去看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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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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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了之後，心口會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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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清漪從辦公室下來，看到三個人——司燼、淩霜、薑晚棠——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司燼在看手機，淩霜在吃蘋果，薑晚棠在看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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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很安靜，安靜到像是他們一直是這樣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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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樓梯口，看著這個畫面，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處理檔、見客戶、應付方遠山的各種小動作，而淩霜和薑晚棠——她們有時間陪司燼訓練，有時間陪他說話，有時間坐在他旁邊吃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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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嫉妒。她只是覺得自己被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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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前臺姑娘走過來，“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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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接過信，拆開。信紙上只有一句話，手寫的，字跡很眼熟——方遠山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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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前夜，請司燼來我這裡一趟。有東西給他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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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攥緊了信紙，走到休息區，把信遞給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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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完，把信折起來，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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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去。”沈清漪說，“這明顯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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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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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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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司燼站起來，“不去，就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只有知道了他的底牌，才能在交流會上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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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他使陰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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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的。”司燼的語氣很平靜，“但他使陰招，說明他正面打不過我。我只需要防住他的陰招，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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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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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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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了。淩霜站起來想跟出去，被薑晚棠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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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薑晚棠說，“他去的地方，你去了反而讓他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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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咬著嘴唇，看著司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蘋果攥得咯吱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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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那封信的碎片，紙屑從指縫間落下來，像一場小型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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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司燼到了方遠山發來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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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上次那個地下拳場，是一家茶樓。開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臉不大，裡面別有洞天。青磚鋪地，紅木桌椅，牆上掛著水墨畫，角落裡點著檀香，整間茶樓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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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坐在最裡面的包間裡，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正在泡茶。林驍站在他身後，今天沒有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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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方遠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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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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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湯金黃透亮，是上好的鐵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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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不喝茶，我知道。你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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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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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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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他一氣呵成的動作，笑了：“你比你師父痛快。他當年在我面前，連水都不肯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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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信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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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信得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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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過。”司燼說，“但我不怕你下毒。下毒這種事，不是武者所為。你不是武者，你是商人。商人講究成本——毒死我，成本太高，收益太低，你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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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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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析人，用的是不是也是你師父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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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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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分析分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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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方遠山的臉，看了幾秒，說：“你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老繭。那是常年戴扳指留下的痕跡。但你現在不戴扳指了，說明你曾經有一段時間需要用它來顯示身份，現在不需要了。你已經在那個位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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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笑容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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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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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泡茶的時候，先用熱水溫了壺，再放茶葉。這是很講究的泡法，說明你對細節有控制欲。但你溫壺之後沒有把水倒乾淨，壺裡留了水，茶葉被悶了一下，茶湯會帶一點水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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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笑容微微收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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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茶的時候，先聞後品，但你的鼻子在聞到茶香之前已經微微收縮了——那是對氣味敏感的人的本能反應。你其實不是很喜歡鐵觀音的香氣，但你強迫自己喝，因為你覺得喝鐵觀音顯得有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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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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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你師父可怕。”他說，“你師父只能看到人的身體，你能看到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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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心。”司燼說，“我看習慣。習慣比心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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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溫和的假笑，是一種被人戳穿之後的、帶著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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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我不喜歡鐵觀音。我喜歡的是普洱，越陳越好。但我請人喝茶，從來不泡普洱——普洱太實在了，不夠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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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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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叫你來，不是鴻門宴。”他說，“我答應過你，有一件東西要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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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個木盒，紅木的，雕著雲紋，看起來很老了，邊角已經被磨得圓潤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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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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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本手稿。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有些破損，但保存得還算完整。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是一幅人體經絡圖，用毛筆劃的，線條流暢，穴位標注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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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師父年輕時候寫的。”方遠山說，“不是拳譜，是他的練功心得。他寫完之後，把它給了我，讓我替他保管。後來我們反目，他沒有要回去，我也沒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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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稿從木盒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司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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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之前，你可以拿回去給他看看。告訴他——方遠山欠他的，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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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那本手稿，伸手拿起來，翻了翻。字跡是陳半閑的正楷，端正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寫下的。他認得出這個字跡——和鐵櫃裡那本《八極心傳》上的批註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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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稿合上，拿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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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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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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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夢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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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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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人心裡。”他說，“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師父。是一個你們都沒聽說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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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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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你去找他，你死。你不找她，她活著。你選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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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攥緊了手稿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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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之後，”方遠山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如果你還活著，我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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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包間，林驍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方遠山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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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的手稿裡，有一頁是專門寫給你的。我看了，寫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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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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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檀香的煙氣在空氣中慢慢升騰，像一條看不見的蛇。他翻開手稿，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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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頁上，只有一段話。字跡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又像是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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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燼：功夫分三層。第一層，打人。第二層，不打人。第三層，不打也能贏。你第一層已經夠了，第二層剛入門，第三層還在門外。交流會之前，把第三層想明白。想不明白也沒關係——你是我徒弟，就算只用第一層，也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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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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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稿合上，放在胸口，貼著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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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的燈光昏黃，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把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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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出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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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濕熱和泥土的氣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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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不，六天了。還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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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三條未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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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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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粥還有剩的嗎？我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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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韓青說方遠山今天心情很好。談成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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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一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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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沈清漪：“回來了。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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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淩霜：“早上沒剩。明天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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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薑晚棠：“拿到了我師父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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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秒回：“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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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第三層功夫。不打也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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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沒有繼續問。她發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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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手機收起來，把那本手稿揣進懷裡，貼著心臟的位置。左邊是玉佩，右邊是手稿，中間是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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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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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倒計時的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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