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的硬度比舊路更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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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那塊磨平的大石時，腳掌落地的反震感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像踩在一層被反復壓實多年的舊地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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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腳下的磚面逐漸變成更為破碎的碎塊，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但質地依然密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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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跟在他身後，步伐間距保持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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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廢墟的輪廓上：“那些牆的倒塌方向是統一的，不是自然坍塌，是被從同一個方向推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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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人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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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人拆的。拆完之後，磚塊被搬走了大部分，剩下的碎塊被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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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牆的人，是為了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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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這條路清理出來。這條廢墟不是自然形成的。”司燼放慢腳步，在一段保存較為完整的矮牆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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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保留著原始的砌築痕跡，磚縫裡的舊灰泥仍能看出原始的批抹痕跡，像是被人特意保留下來作為參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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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片刻，沒有用手去碰，沿著矮牆的走向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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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牆在走完約半裡後中斷了，前方出現一道更完整的舊牆，高度大約到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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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上有一道舊門洞的輪廓，門板已經不在，但門洞兩側的磚面保留了舊門軸的安裝痕跡，門軸位置的鐵件已經銹蝕，但嵌在磚縫裡的鐵件底座仍然牢固，像一段被人為保留的舊基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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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門洞時，感覺到一道氣流從門洞內側通過，帶著一股比外墟更冷的氣息，像是從某處更深的空間裡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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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門洞後，前方的空間比廢墟外緣更開闊，地面鋪著一層被壓實的細碎磚塊，顏色更深，像是長期被踩過後留下的舊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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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從左側的斷牆後走出來，身形偏瘦，穿著和北地守衛相似的舊灰布短褂，但領口處多了一道暗色的舊痕，像是被同一根細繩反復勒過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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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落地時腳掌先著地，緩緩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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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握著一根短鐵棍，棍身被磨得發亮，前端削圓了，像一件長期接觸軟組織與骨骼後留下均勻磨痕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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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距離司燼大約十步的位置，沒有攔路，側過身，露出身後一條已經被清理了大半的路面：“你走過了舊渡口，也過了山門，走完了寂刃閣的舊路，也通過了北地的三層防線。那你應該也已經知道，外墟是沒有舊路標的。外墟的路，是靠清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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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段路是你清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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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清理完之後，在這裡等你走過來。我不是來攔你的，是來確認你走的方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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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短鐵棍插回腰間，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舊鐵片，邊緣被打磨過，表面刻著一道細長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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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鐵片遞給司燼，“你拿著這個繼續走。走完外墟之後，會遇到一片舊鹽鹼地，鹽鹼地邊緣有一道舊渠，渠底是幹的。你在渠底找到一塊顏色比周圍更深的石頭，把鐵片放在那塊石頭上面，然後繼續走。鐵片會自己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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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鐵片，感覺到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油膜，像被人長期握持後留下的舊指紋。“外墟的盡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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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墟的盡頭是一片沒有被標記過的地界。那片地界不屬於寂刃閣，也不屬於舊路。你走完外墟之後，通往那片地界的門會自己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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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那道人影身側時，目光在對方腰間短鐵棍的握柄上停了一下——握柄處已經被磨出了與拇指弧度吻合的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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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鐵片放進口袋裡，沿著那條已經被清理過的路面繼續走，地面的碎石逐漸變細，踩上去像是走過一層被篩選過的舊砂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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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現一道淺溝，不深，溝底鋪著一層更細的碎磚，邊緣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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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過淺溝後，走完大約一裡，前方的地形從灰白色的舊磚面過渡為一片更暗、更乾燥的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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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的地面，這裡的視野比他走過的任何一段路都更遠，那些已經倒塌的牆體從地面凸起，在灰白的天光中刻出細長而整齊的舊痕，而他手中的鐵片此刻仍然保持著他剛拿到時的那層溫度，既不升高也不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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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外墟的地界正在從他腳下延伸到更遠的地方，像一條正在被重新清理出來的舊路，正在用鐵片邊緣那道還未完全冷卻的弧線，為他標定下一段尚未被任何人標記過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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