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四十三章月光

作者有話說：

小美是創挑的客串角色哦～不過雖然是客串角色，但小美也將作為書中重要角色之一～～

創挑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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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hYeibyMS

養傷的三天裡，半閑武館來了一個不該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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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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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現在第三天傍晚，暮色將合未合的時候，巷口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燈，是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像是有人撕開了一道口子，把另一個世界的夕陽倒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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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就站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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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看到她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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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廚房切菜，刀落砧板的聲音忽然停了一拍，因為她感覺到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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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在院子裡看書，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因為她聞到了一股從未聞過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種她形容不出的、像是把整個春天的味道都濃縮在一滴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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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靠在牆邊，手裡拿著那本《詠春拳譜》，目光從書上抬起來，落在院子中央，然後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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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正在磨劍，他背對著院子，面朝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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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所有人的呼吸都變了，變得很輕、很淺，像是在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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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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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很長，垂到腳踝，像一朵倒扣的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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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長到腰際，發尾微微捲曲，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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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膚白得像瓷，但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那種吸收了所有月光之後、自己會發光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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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官不是精緻，是“不應該存在”——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豔俗，少一分則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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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極淺的琥珀色，在暮色中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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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老槐樹的葉子忽然不搖了，風也不吹了，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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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塊小石子丟進了深潭，“顧劍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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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顧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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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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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很多漂亮的女人，在劍術比賽上、在武術交流會上、在父親的宴席上。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不是漂亮，是“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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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從夢裡走出來的，從另一個維度不小心掉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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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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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因為那個笑容出現的瞬間，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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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美。”她說，“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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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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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你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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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連衣裙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是古錢，鏽跡斑斑，中間的方孔被磨得圓潤光滑，像是被人用手指摩挲了無數遍。她走到顧劍吟面前，把銅錢放在他的手心裡。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涼涼的，像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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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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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這個東西。”顧劍吟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銅錢，“我從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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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小美打斷了他，“只是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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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臉。暮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把她半張臉映得金黃，另外半張藏在陰影裡，像一彎被雲遮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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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在河邊救過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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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掉進水裡，你跳下去把她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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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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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她住在哪裡，她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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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手裡的銅錢給她，說——‘拿著，以後想找我了，就拿這個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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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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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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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八歲的時候，母親剛去世不久，他一個人跑到村外的河邊哭，看到一個女孩在河裡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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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去把她拉上來，她渾身濕透，瑟瑟發抖，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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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她叫什麼，她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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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她住在哪裡，她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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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口袋裡唯一的一枚銅錢給她，說——‘拿著，以後想找我了，就拿這個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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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去，攥在手心裡，然後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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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出去，她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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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飄著一層薄霧，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那裡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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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個女孩？”他的聲音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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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美看著他，“我找了你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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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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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手裡的菜刀掉在砧板上，發出“鐺”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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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書從膝蓋上滑落，落在地上，翻了幾頁，停在某一章。薑晚棠靠在牆邊，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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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從屋裡走出來，拄著竹杖，站在屋簷下，空洞的眼睛“看”著老槐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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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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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坐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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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走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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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司燼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他的臉。“你是七殺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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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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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手指微微攥緊。“你知道七殺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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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還知道，你是三百年來唯一活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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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司燼能聽到，“你的命格不是詛咒，是鑰匙。只是你不知道它開什麼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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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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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落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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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枚銅錢，掌心被銅銹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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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扇晃動的門簾，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心動，是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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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八歲那年救的那個女孩，他記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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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她只是他小時候的一個夢，一個因為太想媽媽而做出來的夢。但她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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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存在過。她回來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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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顧劍吟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門簾，然後縮回頭去，繼續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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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砧板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像是在剁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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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從牆邊直起身，走到司燼旁邊。“那個女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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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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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沒有武者的氣息。但她站在那裡的氣勢，比你師父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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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氣勢。是存在感。”司燼的目光落在門簾上，“她站在那裡，你就無法忽視她。不是因為漂亮，是因為她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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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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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銅錢是真的。顧劍吟的反應是真的。她看顧劍吟的眼神，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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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沉默了片刻。“那我就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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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回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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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在屋裡待了很久。沒有人知道她跟顧劍吟說了什麼，門簾一直垂著，屋裡偶爾傳出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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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做好了飯，端上桌，不知道該不該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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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說“等一會兒”，淩霜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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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很亮，亮得像一盞巨大的燈掛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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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開，像一幅潑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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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終於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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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走出來，顧劍吟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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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但嘴角帶著一個很淺的、很柔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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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是一種“我找到了”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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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了。”淩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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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在石桌前坐下來，看著滿桌的菜，沉默了片刻。“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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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淩霜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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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的樣子。”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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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吃相很優雅，優雅到不像是在吃飯，像是在完成一種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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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淩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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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小美放下筷子，“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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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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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自在——不是因為小美漂亮，是因為小美看她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有心思，但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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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坐在小美旁邊，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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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到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吃醋，是一種“原來他也會這樣對別人”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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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識的顧劍吟，是一個吊兒郎當、沒正形、嘴裡永遠哼著不知名小曲的流浪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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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會給人盛湯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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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顧劍吟。“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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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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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你不會給人盛湯。你只會搶別人的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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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像是被水洗過的。“你也變了。小時候你不會說這麼多話。你只會看著我，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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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那時候不需要聽我說話。你需要的是有人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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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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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在對面，看著這兩個人的對話，忽然覺得他們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場——不是情侶之間的親昵，不是朋友之間的默契，而是一種跨越了很長時間之後的重逢才會有的、既熟悉又陌生、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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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司燼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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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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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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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從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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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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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到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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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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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放下湯碗，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盒子。不大，巴掌長，木頭做的，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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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面鏡子，但不是普通的鏡子，鏡子背面刻著兩個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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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月光寶盒。”她的聲音很輕，“它能帶我去任何我想去的時間，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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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再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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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沈清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薑晚棠放下了碗，顧劍吟握緊了手裡的銅錢，陳半閑從籐椅上直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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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開玩笑？”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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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玩笑。”小美合上盒子，放回口袋裡，“你不信，很正常。但你有天會信的。因為你也會遇到一件你不敢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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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月亮。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映得像一幅工筆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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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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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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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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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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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我該去的地方。”她轉過身，看著他，“我這次來，是為了把這枚銅錢還給你。順便——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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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得不好。”顧劍吟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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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小美笑了。那個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淡到幾乎看不出，而是很濃、很重、很真，像一朵花終於開了。“但你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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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月光寶盒，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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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進盒子裡，照在那面鏡子上，鏡子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刺得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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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再睜開眼的時候，老槐樹下已經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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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月光，和一片被風吹落的槐葉，在地上慢慢地打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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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坐在石凳上，手裡還端著那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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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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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倒影裡的他，眼睛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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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淩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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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顧劍吟把碗放下，“她說五天后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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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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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劍，走進屋裡，“她說的，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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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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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轉頭看向司燼。“司燼哥哥，那個月光寶盒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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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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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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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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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想了想，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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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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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一切發生，像在看一場不屬於她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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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個叫小美的女人是誰，不知道她從哪裡來，不知道她要去哪裡。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女人看顧劍吟的眼神，和她看司燼的眼神，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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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在別人眼裡看到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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