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Penana

原來。

看得見。

並不代表。

接得住。

那一拳。

已至眼前。

妖氣撲面而來。

少年甚至能看清拳鋒上每一縷流轉的妖氣。

能看清黑山如何將全身力量匯聚於一點。

能看清……

這一拳。

會落在哪裡。

可他的身體。

卻像被定在原地。

太慢了。

不是眼睛慢。

是自己。

太弱了。

少年咬緊牙關。

右手猛然拔劍。

鏘——

一道劍光驟然亮起。

沒有驚天劍意。

沒有浩蕩異象。

只是最普通的一劍。

朝著那隻拳頭斬去。

黑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還敢出劍？」

轟！

拳劍相撞。

沒有任何僵持。

少年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

順著劍身瘋狂湧來。

虎口瞬間裂開。

鮮血飛濺。

手中長劍劇烈震顫。

下一刻。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

倒飛而出。

轟隆——

少年一路撞碎數棵古木。

重重砸進山壁之中。

碎石滾落。

煙塵瀰漫。

村口。

一片死寂。

黑山緩緩收回拳頭。

沒有追擊。

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過了片刻。

煙塵之中。

一隻染血的手。

緩緩撐住地面。

少年咳出一口鮮血。

一步。

重新站了起來。

手中的劍。

依舊握著。

只是握劍的右手。

正止不住地顫抖。

鮮血順著指尖。

滴落在劍身。

黑山望著他。

神色沒有譏諷。

只有平靜。

「你比我想像中。」

「更有膽子。」

少年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劍。

剛剛那一拳。

他明明看見了。

卻還是接不住。

黑山再次開口。

「再來。」

「也是一樣。」

少年沉默。

緩緩抬起手。

再次舉起那柄舊劍。

山風吹過。

劍身微微震鳴。

依舊沒有低下半分。

黑山望著少年。

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很好。」

「那我便讓你知道。」

「什麼叫真正的差距。」

黑山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妖氣。

再次朝拳頭匯聚。

而少年。

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劍。

沒有退。

一步。

也沒有。

黑山望著他。

淡淡開口。

「還要再來？」

少年沒有回答。

只是再次出劍。

鏘——

這一次。

比剛才更快。

也更狠。

沒有半分猶豫。

可黑山依舊只是一拳。

轟！

劍光瞬間破碎。

少年再次倒飛出去。

這一次。

長劍脫手。

插入不遠處的大地。

少年跪在地上。

一口鮮血噴出。

黑山沒有追。

只是望著他。

「看見了嗎？」

少年低著頭。

沒有說話。

「你已經看見我的拳。」

「可還是接不住。」

「知道為什麼嗎？」

少年雙手死死抓住泥土。

指尖滲出鮮血。

黑山望著他。

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因為。」

「你的道。」

「太弱。」

少年身體微微一震。

黑山繼續說道：

「你說。」

「要守。」

「你拿什麼守？」

「拿命？」

「還是拿你這把破劍？」

少年沉默。

黑山一步一步走近。

「你說。」

「人不該跪妖。」

「可今天。」

「你連站在我面前。」

「都做不到。」

「憑什麼談公道？」

轟——

這一句話。

像一柄重錘。

狠狠砸進少年心湖。

心湖之中。

那柄原本晶瑩剔透的劍。

忽然一震。

劍身之上。

第一次。

浮現一道細微裂紋。

少年怔住了。

黑山沒有停。

「公道？」

「能讓你變強嗎？」

「不能。」

「仁義？」

「能救她嗎？」

「不能。」

「浩然正氣？」

「能接住我的拳嗎？」

「也不能。」

黑山低頭。

望著少年。

一字一句。

「既然如此。」

「你還守什麼？」

轟——

心湖再次震盪。

那柄晶瑩長劍。

開始劇烈顫抖。

劍身上的裂紋。

越來越多。

一道。

兩道。

三道……

少年低著頭。

呼吸開始急促。

眼中的紫意。

越來越濃。

丹田深處。

那縷紫氣。

不再平靜流轉。

而是瘋狂翻湧。

像是要衝出體外。

一股陌生而暴烈的力量。

開始沿著經脈奔騰。

少年緩緩抬起頭。

眼底。

除了紫色。

竟開始浮現一絲猩紅。

黑山望著少年。

第一次皺起眉頭。

「嗯？」

他察覺到了。

少年身上的氣息。

正在改變。

不再堂堂正正。

不再溫潤平和。

反而……

開始變得鋒利。

變得偏執。

變得……

不惜一切。

少年緩緩站起身。

沒有去撿劍。

只是望著黑山。

聲音沙啞。

輕得幾乎聽不見。

「只要……」

「夠強……」

「是不是……」

「就能守住所有人……」

黑山沒有回答。

只是望著少年。

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忽然發現。

少年身上的氣息。

變了。

那不是修為。

也不是劍意。

而是一種……

連他都覺得陌生的東西。

黑山緩緩開口。

「撿起你的劍。」

少年沒有動。

只是低著頭。

望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

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而是……

渴望。

渴望力量。

渴望一拳。

便能轟碎眼前的一切。

心湖之中。

那柄長劍。

劍身上的黑色。

漸漸蔓延。

原本晶瑩的劍光。

竟開始變得晦暗。

少年望著黑山。

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陌生。

「原來。」

「不是我的道錯。」

「只是……」

「我太弱。」

黑山瞳孔微微一縮。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

腳下碎石。

瞬間化作粉末。

不是因為力量。

而是他身上的氣息。

開始變得凌厲。

像一柄失去劍鞘的劍。

鋒芒畢露。

卻也不再克制。

少年一劍斬出。

紫氣沖霄。

劍意失控。

沒有斬向黑山。

而是化作千百道紫色劍氣。

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轟——

山崖崩裂。

古木倒伏。

黑山抬起手臂。

硬生生接下一道劍氣。

肩頭瞬間裂開一道血痕。

白璃瞳孔一縮。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EhwzzLW2

身形一閃。

擋在村前。

可仍有一道散亂劍氣擦過肩頭。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5Oo8OMo1

白衣染血。

青白狐火。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lbGb6OTu

瞬間黯淡。

他低聲呢喃。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QfcC627x

像是在對自己說。

又像是在回答黑山。

「若我有你的力量。」

「今天。」

「就沒有人會受傷。」

「若我比所有人都強。」

「就沒有人敢欺負他們。」

「若我能……」

「斬盡天下人。」

「是不是。」

「天下就沒有不公了？」

最後一句落下。

天地忽然安靜。

黑山臉上的神情。

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死死盯著少年。

那不是他想聽見的答案。

更不是……

那個青衫少年應該說出的話。

山風忽然吹起。

吹動少年額前碎髮。

也就在這時。

遠方。

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讀書聲。

很遠。

遠得像隔著很多很多年。

「天地有正氣……」

聲音很輕。

少年身體。

忽然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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