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⓪：天狼詔》 - 第十二章〈借詔殺人〉

天衡司收下第一批陰卷留證後，京城安靜了幾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SqgfZWub

這安靜不是天下太平。

是許多人忽然學會了少說幾個字。

從前有人請黑詔，奏文寫得很急。

亂黨未盡。

降臣難安。

軍心將變。

明堂三日不可定。

字字都像火，恨不得一路燒到御案前，逼皇帝立刻落下一封黑詔。

如今，天衡司已經開始留證。

每一封落過的黑詔、退回的黑詔、被改過的字，都可能在另一處地方留下副證。

於是那些火忽然小了。

它們不再明著燒。

只是改成在灰裡悶著。

送到玄廷尉的文書裡，漸漸少了「黑詔」二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乾淨的說法。

密處。

暫緩入堂。

不宜驚動。

另行安置。

先封其名，待局勢安定後再議。

李觀微第一次看見這些字時，沒有立即批回。

她坐在玄廷尉側房裡，一封一封看下去。

戶部送來的第一封，牽涉一名降臣舊僕。

此人私佔封田，所持田契又與西陵王府舊籍相連。戶部稱，若明堂問案，恐使降臣舊眷不安，宜密處。

李觀微在奏文旁落字：

田籍可核。

證人可問。

明法可至。

不得密處。

兵部送來的第二封，牽涉三名舊軍卒。

三人在調州途中私藏舊軍甲片。兵部稱各營新編未定，軍心浮動，不宜大張旗鼓，宜先封名。

李觀微寫：

甲片可收。

軍籍可核。

不得封名。

內廷轉來的第三封，寫一名小宦官偷取藥房藥材。

文書稱此人位卑，不成明案。若送玄廷尉問罪，反損宮禁體面，宜由內廷自行處置。

李觀微看了很久。

最後寫：

位卑非無名。

宮禁體面，不得遮罪。

送中宮覆籍，玄廷尉核問。

她放下筆。

側房外的天光正在轉暗。

錄官站在一旁，低聲道：

「李卿，今日還有七封。」

「都是這類？」

「字不一樣。」

李觀微問：

「意思呢？」

錄官沒有回答。

答案已經很清楚。

李觀微看著案上那些文書。

「他們學得真快。」

黑詔還沒有多落。

黑詔的影子，卻已經被人學會了。

不必真有黑紙。

不必真開黑匣。

甚至不需要袁北宸親自出刀。

只要把案子寫成不宜明審。

把人寫成會擾亂大局。

把麻煩寫成可能生變。

便足以先讓明法退開一步。

入夜前，玄廷尉後門送進來一具屍體。

死者是戶部書吏。

程濟。

三十四歲。

京畿人士。

家中有一名老母與一雙年幼兒女。

程濟生前負責覆核西陵降臣封田。

三日前，他查出一批原應歸還民戶的田地，被戶部一名主事轉入姻親名下。

程濟將田冊封好，準備送交玄廷尉。

當日午後，戶部卻另行下文，稱此案牽涉西陵舊臣，不宜驚動，將程濟暫移別院問話。

文書上沒有黑詔。

沒有御印。

沒有玄陰監封記。

只有四個字：

暫行密處。

程濟被帶走後，當夜死於別院。

送屍文書寫的是：

驚懼暴疾。

玄廷尉仵作驗屍後，在他背後找出七道杖痕。

肋骨斷了兩根。

喉中還有血。

李觀微站在驗屍房裡，看了那具屍體很久。

負責押送的戶部差役跪在門外。

別院獄吏也跪著。

每一個人都說，自己沒有奉命殺人。

戶部主事說，他只命人密處，沒有命人用刑。

押送差役說，戶部主事曾交代，此事上頭已有默許，涉及玄陰暗案，不必依尋常案犯辦理。

別院獄吏說，他見文書牽涉西陵舊籍，又聽差役提及上意，以為程濟已入黑詔暗線，才不敢按尋常規矩留口供。

用刑之人說，他只是想讓程濟交代同黨。

沒有人承認自己下過殺令。

可程濟已經死了。

李觀微問那名戶部主事：

「你寫密處時，想讓他活著回來嗎？」

主事伏在地上。

「下官只是想先壓住此事。」

「壓到何時？」

「待降臣舊眷安定……」

「幾日？」

主事答不上來。

李觀微又問：

「由誰覆核？」

仍然無人回答。

「何時入卷？」

沒有人知道。

「若他死了，誰承責？」

滿屋寂靜。

李觀微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密處的意思。

他們正是因為知道那兩個字沒有明確意思，才敢用。

沒有期限。

沒有覆核。

沒有具名承擔。

每個人都只做一小步。

主事只寫幾個字。

差役只帶一個人走。

獄吏只把人關進別院。

用刑者只多問幾句。

等人死了，便沒有人真正出過刀。

袁北宸趕到玄廷尉時，程濟的屍體尚未收殮。

他走入驗屍房，看見死者身上的杖傷，又看了一遍那張「暫行密處」的文書。

「不是玄陰監的字。」

李觀微道：

「我知道。」

「沒有黑匣編記。」

「我也知道。」

「玄陰監沒有接過這個人。」

李觀微看著他。

「可他們借了你的詔。」

袁北宸抬眼。

李觀微指向那張文書。

「沒有黑詔。」

「沒有御命。」

「沒有罪證入匣。」

「也沒有天狼承詔。」

「但只要寫一個密字，再說一句上頭默許，所有人便都知道，明法可以退開，名字可以封住，人可以被帶到一處沒有人看見的地方。」

她聲音不高。

「程濟不是死在你的刀下。」

「他是死在別人借來的刀影裡。」

袁北宸很久沒有說話。

驗屍房中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聲音。

他重新看向那具屍體。

程濟身上沒有刀傷。

可袁北宸第一次覺得，那些杖痕與自己似乎並非毫無關係。

他替玄胤殺過很多人。

每一次都有黑詔。

有罪證。

有黑匣。

有李觀微留下的名字與界線。

如今有人學會繞過這些東西。

只留下黑詔最容易被人學走的部分。

不公開。

不入堂。

不必立刻解釋。

袁北宸道：

「誰下的令？」

「沒有人肯承認那是殺令。」

「那便查到有人承認為止。」

李觀微看著他。

「查出一個戶部主事，不夠。」

袁北宸轉頭。

「妳要查什麼？」

「查這些字。」

她將近日送到玄廷尉的文書放到他面前。

密處。

內處。

封名。

暫不入堂。

袁北宸一頁一頁翻過。

臉色越來越沉。

「他們不用黑詔二字了。」

李觀微道：

「因為天衡司會留。」

「怕留下痕跡？」

「所以改用不必留痕的字。」

袁北宸把文書合上。

「至少他們知道，黑詔不能明著借。」

李觀微眼神一冷。

「然後便能暗著借？」

袁北宸沉默。

「有些事確實不能立即公開入堂。」

他道：

「新朝初定。降臣、舊軍、宗室、內廷，哪一處都不是乾淨水。」

「有些案一旦公開，證人會死，暗線會斷，京中也可能先亂。」

「我知道。」

「那妳在氣什麼？」

李觀微道：

「可以不公開。」

「不能不存在。」

袁北宸看著她。

李觀微指向案上那些文書。

「黑詔真正難的，從來不是密。」

「是限。」

何人可殺。

何時可殺。

為何明法不能至。

由誰承擔。

何時退詔。

何時轉明。

這些才是黑詔最重的地方。

可如今各部只學會把人藏起來。

沒有學會何時必須把人送回光下。

李觀微看向袁北宸。

「你若每一次都替玄胤把髒事做乾淨，總有一日，玄胤會忘記那些事原本是髒的。」

袁北宸眼神微沉。

「若我不殺，誰來擋？」

「我不是要你不殺。」

「那妳要什麼？」

李觀微盯著他。

「我要你不要把自己也寫成一封可以被王朝用完的詔。」

房中驟然安靜。

袁北宸看了她很久。

「妳今日是在罵我，還是在罵玄胤？」

「都罵。」

袁北宸唇角動了一下。

沒有笑意。

「膽子不小。」

「你第一日認識我？」

袁北宸低頭看著那幾份文書。

「有些怨，總得有人承。」

李觀微道：

「承怨，和讓所有人習慣把怨推給你，是兩回事。」

袁北宸沒有回答。

暮色從驗屍房狹窄的窗縫裡壓進來。

他的黑衣幾乎與夜色融在一起。

李觀微道：

「袁北宸，黑詔若只因為你有鞘，才沒有亂殺人，那它遲早會變成一把無鞘的刀。」

袁北宸沉默良久。

「所以妳送卷入天衡。」

「是。」

「所以妳要把這些密處文書全部按回明法。」

「是。」

「妳我做的是同一件事。」

「不是。」

「哪裡不同？」

李觀微道：

「你在把黑夜收進自己身上。」

「我在替黑夜找一條不必只靠你才能守住的界線。」

袁北宸沒有反駁。

他知道她說得對。

可有些對的事，並不能立刻救下已死的人。

他低頭看向程濟。

「這人的名字入卷。」

李觀微道：

「已經入了。」

「死因呢？」

「借詔殺人。」

袁北宸抬眼。

李觀微道：

「沒有黑詔，卻借黑詔之名逼退明法。」

「沒有御命，卻以一句上頭默許，使人不敢按尋常規矩辦理。」

「無人親口下殺令，卻人人都知道，此人被送進去便不必再出來。」

「這便是借詔殺人。」

袁北宸低聲重複了一遍。

「借詔殺人。」

他把那四個字記住了。

翌日，神武帝在偏殿召見袁北宸與李觀微。

案上放著程濟案卷。

那張「暫行密處」的文書，被單獨放在最上方。

戶部主事、押送差役、別院獄吏與實際用刑之人都跪在殿外。

嬴戰看完整卷，只問了一句：

「誰命人殺他？」

沒有人能回答。

李觀微道：

「沒有人親口命他死。」

「所以他死了？」

「因為每個人都以為，下一步會由別人承擔。」

嬴戰看向袁北宸。

「玄陰監可曾接案？」

「未曾。」

「黑詔可曾落下？」

「未曾。」

「那此案為何會有黑詔之勢？」

袁北宸看著案上的文書。

「因為朝中已經有人相信，只要事情不能見光，便可以照玄陰監的法子處理。」

嬴戰道：

「玄陰監有法子？」

袁北宸沉默一息。

「有規矩。」

「旁人只學了法子。」

李觀微接道：

「沒有學規矩。」

偏殿安靜下來。

嬴戰手指輕輕敲著案面。

「李卿，妳想怎麼辦？」

李觀微道：

「凡各部奏稱密處、內處、封名、暫緩入堂、不宜驚動者，不得憑一句話使人離開明法。」

「必須具名。」

「具誰的名？」

「涉案者之名。」

「請處者之名。」

「承辦者之名。」

「再寫不可公開明審之由、現有罪證、處置期限與覆核之日。」

嬴戰問：

「若留名便會壞事？」

「可封名。」

李觀微答道：

「不可無名。」

「若立刻入堂會生亂？」

「可緩審。」

「不可無卷。」

「若案情緊急？」

「可以急送玄廷尉核字。」

「真涉黑詔，再正式入黑匣，由御前落詔，由承詔之人具名。」

她看向那張害死程濟的文書。

「不能再讓任何人用幾個含糊的字，把一條人命送到所有規矩之外。」

嬴戰轉向袁北宸。

「玄陰監可行？」

袁北宸道：

「可行。」

「不嫌慢？」

「慢會生亂。」

「那你仍贊成？」

袁北宸道：

「慢會生亂。」

「快，也會養懶。」

他抬起眼。

「黑詔若總替明法省去麻煩，明法只會越來越薄。」

「最後所有人都會覺得，只要事情難辦，便該送去黑夜。」

嬴戰看了他很久。

「你是玄陰監掌刀，竟會嫌人把案子送給你。」

袁北宸道：

「臣掌刀，所以知道刀不能常用。」

嬴戰拿起朱筆。

在程濟案卷後寫下：

凡請密處者，先明其由。

可封名，不可無名。

可緩審，不可無卷。

無玄廷尉核字、無黑匣編記，不得以涉密為名移人、用刑、滅口。

朱筆停了一下。

嬴戰又添一句：

假借密詔、御意或玄陰監之名移人用刑，致人死傷者，以偽傳君命論。

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條有多重。

偽傳君命，不是普通失職。

那是在借皇帝的影子殺人。

嬴戰放下筆。

「程濟案，玄廷尉明審。」

「戶部主事假借上意與玄陰監之名，以借詔殺人首責問罪。」

「押送、用刑、別院看守，各按所行之事入案。」

「不得再用一句上意不明，把責任往上推。」

李觀微與袁北宸同時行禮。

「臣領命。」

嬴戰看著那張薄薄的密處文書。

良久後，低聲道：

「朕當初立玄陰監，是怕明法來不及。」

「如今倒有人學會，故意不讓明法來得及。」

李觀微道：

「捷徑走久了，正路便會荒。」

嬴戰問：

「可亂世裡，誰不愛捷徑？」

袁北宸道：

「所以要有人守住窄門。」

嬴戰看向他。

「誰守？」

袁北宸答：

「臣先守一半。」

嬴戰又看向李觀微。

李觀微道：

「臣守另一半。」

朱批當日下午送往各部。

有人沉默。

有人暗罵玄廷尉多事。

也有人說，李觀微抱著卷宗不知政務艱難，袁北宸更是仗著黑詔，把各部處置機密之事的手都綁了。

可無論如何，那幾句話已經落下。

可封名，不可無名。

可緩審，不可無卷。

從此再有人想以「密處」二字帶走一個人，便必須先留下自己的名字。

中宮也收到一份朱批副錄。

虞明月坐在燈下，慢慢看完。

案旁放著那名偷藥小宦官的覆籍與供詞。

小宦官偷藥，不是為了轉賣。

是同房另一名孩子病重，藥房管事不肯支藥，他才趁夜取走幾包退熱藥材。

藥房管事怕自己失察，便先寫成盜竊，準備內處。

若沒有程濟案。

若沒有那道新落下的朱批。

這個孩子或許不會死。

卻可能在挨過一頓杖後，被悄悄從低籍裡刪掉。

虞明月看完供述，提筆寫道：

藥房管事失察，杖十。

病者入藥房。

取藥者罰掃三日，仍留原籍。

此事入中宮低籍補錄。

掌事宮人低聲問：

「娘娘，這樣的小事也要補錄？」

虞明月道：

「小事才容易消失。」

她合上冊子。

「能被稱作大案的人，反而早已有許多人看見。」

殿外，少年魏忠晦正在廊下候燈。

他聽不清殿中所有話。

只聽見幾個詞。

仍留原籍。

不可無名。

他抬頭看了一眼中宮的燈。

旁邊年長宦官低聲喝道：

「低頭。」

魏忠晦立刻垂首。

年長宦官看著他，壓低聲音道：

「宮裡的名字，不是越多人記得越好。」

魏忠晦小聲問：

「那要怎樣才好？」

年長宦官道：

「該記你的人記得，才好。」

「不該記你的人看見，便是禍。」

少年似懂非懂。

他只記住了名字很重要。

卻還不懂，虞明月想留下的是人。

不是控制人的名冊。

入夜後，袁北宸回到玄廷尉側房。

李觀微仍在整理程濟案與各部密處文書。

他在案旁坐下。

李觀微沒有抬頭。

「玄陰監如何？」

「不高興。」

「誰不高興？」

「很多人。」

「你怎麼說？」

袁北宸道：

「我說，自今日起，未見玄廷尉核字、未入黑匣編記的密處文書，玄陰監不接。」

李觀微筆尖停了一下。

「只是不接？」

「還不夠。」

袁北宸看向案上堆積的文書。

「今日是戶部借黑詔的影子殺人。」

「明日可能有人借玄陰監的衣，借黑匣的封，甚至借我的名字。」

「只要諸刀仍能各自聽命，便總有人能找到一把願意替他省事的刀。」

李觀微抬眼。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也知道那會把他推到更危險的位置。

「你要把所有出刀權收回去？」

「先收。」

「收到你一個人身上？」

「先收到我身上。」

李觀微看了他很久。

「我今日才說過，不要把自己寫成一封能被王朝用完的詔。」

「我記得。」

「那你還收？」

袁北宸道：

「若不先收，程濟不會是最後一個。」

李觀微沒有反駁。

她只是從案下取出一份中宮覆籍副錄，推到他面前。

袁北宸翻開。

上面記著那名偷藥小宦官的姓名、原籍、處置與留籍結果。

「中宮送來的？」

「嗯。」

「給玄廷尉？」

「一份留玄廷尉。」

李觀微道：

「另一份送玄陰監。」

袁北宸抬眼。

李觀微道：

「娘娘要你知道，宮裡也有人開始留名。」

「這樣的小事，也送玄陰監？」

「正因是小事，才容易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消失。」

袁北宸看完，將副錄放回案上。

「我知道了。」

李觀微道：

「這份卷可以收。」

「可以記。」

「不必藏。」

袁北宸看著她。

「妳今日很喜歡說不必藏。」

「因為今日死了一個被藏起來的人。」

側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燈芯燒得有些偏。

袁北宸抬手，替她將燈芯撥正。

火光穩住。

李觀微看著那隻手。

這隻手能殺人。

也能撥燈。

她忽然道：

「袁北宸。」

「嗯？」

「你不是黑詔。」

袁北宸的手停了一下。

李觀微道：

「黑詔曾由你承。」

「刀也曾由你出。」

「但你不是那張詔本身。」

袁北宸低聲問：

「若所有人都已經覺得，玄陰監就是袁北宸，黑詔就是袁北宸呢？」

「那我便寫清楚。」

「有人會信？」

「不知道。」

「不知道還寫？」

李觀微看著他。

「寫了，才輪得到後人不信。」

「不寫，你便真的只剩一封詔。」

袁北宸沉默良久。

最後，他把案上那些密處文書全部收在一起。

「明日，我回玄陰監內院。」

「做什麼？」

「封刀。」

李觀微問：

「封得住嗎？」

袁北宸看著燈火。

「先讓所有人知道，哪一把刀若再借詔而出，我便先斷哪一把。」

窗外夜色很深。

官署中，仍有人盤算如何省掉明堂，如何避開留卷，如何把麻煩推給夜裡那把刀。

黑詔沒有多落。

黑詔的影子，卻已經進了許多人的骨頭。

人死會倒。

習慣不會。

習慣只會換一張文書，換一種更乾淨的墨色，繼續活下去。

袁北宸望著案上的燈。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若不先把所有黑刀收回來，往後借詔殺人的人，甚至不再需要一封黑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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