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2047 - 二十五．分離/再聚的時刻總是難受

　　二零四七年，九月，一日，星期日，清晨五時十二分。

　　香港。

　　啟德遊輪碼頭。

　　鳳凰和麒麟趁著赫特睡著不注意，將外賣輝等人從牢房裡弄出來，經過商量之後，認為最妥善的做法就是逃離香港。

　　「旅行者」的「小東」正停泊在啟德碼頭，工人將鮮魚搬上岸，又將一箱箱飯盒搬進「小東」的大嘴裡。

　　外賣輝攙扶著軟弱的澄澄走進「小東」身體裡──「輝！」健仔哥將背包拋給外賣輝，說：「之後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咦？你們不一起走嗎？」

　　「你知道，我有不能離開的理由……黑仔明也一樣，所以，要走的只有你和澄澄兩個。」

　　「可是！」跟說好的一樣，外賣輝好想抗議，但看著健仔哥那張強顏歡笑的臉，就說不出話來了。

　　「裡面的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用……」健仔哥強忍著男兒淚，「老實說，我更希望你能和澄澄兩個人找到一個屬於你們倆的小天地，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

　　「別婆媽了，輝，再見。你是個很好的外賣仔，真的。」

　　健仔哥和黑仔明轉身就走，兩人決定先找個地方藏身，最後選擇了南亞幫的據點──重慶大廈。

　　外賣輝扶著澄澄走進「小東」體內深處，打開背包，裡面放了幾瓶水、幾包餅乾、一點糖果和巧克力、一點藥物、一部手提電腦、一個打火機和幾包香煙，還有一盒避孕套。

　　「都這個時候了，」外賣輝拿著避孕套說，「還在跟我開玩笑。」

　　笑不出來。

　　外賣輝隨手將避孕套掉進背包。

　　除了避孕套之外，香煙都是外賣輝不需要的東西，他沒有吸煙的習慣，很小的時候外婆給他嚐過一口，嗆到掉眼淚，自此對這玩意毫無好感。

　　是給他賄賂某國官員用的嗎？外賣輝想不明白健仔哥在想甚麼。

　　打火機應該是有用的，至少可以弄個火取暖？但如果可以，真希望他們能送他一件外套或者毛毯。

　　外賣輝打開手提電腦，他認得，這是健仔哥平常用開的電腦，裡面記錄了很多香港政府的文件檔案，但外賣輝首先看到的，是擺在電腦桌面上的幾段影片。

　　他們應該不會無聊到拍片道別吧？

　　外賣輝打開影片，嚇了一跳，立刻關掉聲音，恐怕被睡在旁邊的澄澄聽到。

　　那是常和平偷拍下來的影片，關於赫特如何荒唐淫亂的罪證，對於異族之間的性愛，是精靈族的禁忌，鳳凰和麒麟的父母也是因此被定罪。

　　這能成功反擊赫特的最有力武器嗎？

　　「老實說，我更希望你能和澄澄兩個人找到一個屬於你們倆的小天地，幸福地生活下去。」

　　健仔哥的說話再次在外賣輝的耳邊掠過。

　　的確，外賣輝大可當作沒一回事，跟澄澄兩個人找個地方，平靜地渡過餘生。

　　就像那些流亡海外的異見人士，難得逃離了地獄，就不要再回去，留在足以堪稱為天堂的人間，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好了。頂多偶爾出來說幾句，刷點存在感吧。

　　二零四七年，九月，一日，星期日，上午九時二十三分。

　　香港。

　　赫特行宮。

　　「咳……咳……」

　　被吊起來的阿傑才剛剛睡著，就被士兵用水淋醒，整個晚上都被這樣虐待，比狠狠毒打還要難受，阿傑幾乎支持不住，想要求死了。

　　「呵，阿傑，」赫特坐在阿傑面前，「你看你，為甚麼要跟我作對呢？」

　　「要宰要殺……悉隨尊便！」

　　「我才不會就這樣殺你，這太便宜你了。」

　　「哼！」

　　赫特拍手命人拿出刑具，說：「你知道我會怎樣教訓那些可惡的狗公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不甚麼……」

　　「你上了我的女人吧？」

　　「你的女人？哼……上過那個女人的人可是多不勝數啊，論資排輩，你應該是我們兄弟裡最小的一個呢……哈哈，叫聲契哥來聽聽吧，契弟！」

　　「看到這個，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赫特揭開蓋住刑具的白布，拿起一柄剪刀，走近阿傑。

　　「不、不要啊──嗚呀！」

　　二零四七年，九月，二日，星期日，下午二時五十六分。

　　公海？

　　「旅行者」的海上移動城市，「大東」。

　　外賣輝一直沒睡，澄澄則在他的膝上睡得香甜。

　　好不容易等到「小東」回到「大東」身邊，「旅行者」將飯盒搬到他們的城市，外賣輝就叫醒澄澄，背起背包，跟著「旅行者」走進「大東」的身體。

　　「這不是輝大人嗎？你為甚麼來了？」

　　「抱歉……我們家裡出了點狀況，可以請你們收留我們，或者將我們送到別的地方去嗎？」

　　「出了點狀況……我可以理解為政變嗎？」

　　「嘛……」雖然算不上正確，但，「差不多吧。」

　　「那麼，關於我們之間的交易……」

　　「抱歉，我不知道。」

　　「是這樣嗎……」

　　「如果你們不嫌棄……」

　　「給我滾。」

　　「吓？」

　　「聽不懂嗎？給我滾。」

　　「……」外賣輝一時語塞，滾？滾到哪裡去？這不是在大海中心嗎？

　　「交易既然告吹了，你們就跟我們沒有關係了吧。」「旅行者」的冷漠刺痛了外賣輝的心臟，明明之前還在一起吃飯，有講有笑，真想不到一旦無利可圖，就變成陌生人了。

　　「健仔哥說得不錯，你們也不是值得信任的好人。」

　　「你知道就最好，快點給我滾。」

　　「哼……」外賣輝從褲袋裡掏出打火機，「咔嚓」，點火。

　　「你、你想做甚麼？」「旅行者」大驚，被那小小的火焰嚇得後退了幾步。

　　「健仔哥果然想得不錯，你們不是無法使用火的魔法，而是害怕火。」外賣輝拿著打火機步步進逼，說：「我們可以離開，不過，你們要先靠岸。」

　　外賣輝其實也是兵行險著，這次威嚇成功不過是建基在健仔哥從前的推測之上，如果有命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謝健仔哥。

　　然而，目前更大的問題是，以後的日子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不是一個聰明的人，要他一個人解決問題已經非常非常勉強了，還要照顧澄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不要說能不能靠手上的黑材料弄死赫特，他們能不能多活幾天也是未知之數。

　　一直沒有好好休息的外賣輝向「旅行者」要了兩個飯盒，吃飽，就睡著了。

　　雖然他有擔心過「旅行者」會不會趁他睡著的時候將他們拋下海，但因為實在太累，支持不住，就將打火機交給澄澄，讓她保持警戒，自己睡一陣子再交換崗位。

　　至於澄澄，從離開赫特行宮之後就沒說過一句話，還在擔心阿傑的安危嗎？

　　是怎樣也沒關係了，外賣輝已經懶得費唇舌做無謂的安慰，他只想好好的睡一睡。

　　睡醒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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