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名為喜歡的這份心情 - 第二章椿 01

當你要說話時，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聲帶被牢牢地抓住，舌頭被狠狠地凍結，嘴唇被密密地縫合。

在一般的情況下，我就是這樣的。

隨著情景的變化，時常出現各種狀況，有時幾乎不能呼吸，有時會對自己所有的一切產生懷疑，有時覺得眼前一片黑，有時聽不見任何聲音。

恐懼，是當下唯一能感覺到的情緒。

「這位同學是秋野椿，接下來的日子就要在這個一年三班和大家一起學習，希望大家能夠珍惜現在相遇的緣分，好好相處。」

頂著一頭凌亂的黑色短捲髮，武田老師替我進行了介紹，所幸這位老師非常善解人意，或許我的校園生活會過得不那麼艱辛吧。

特別擅長鞠躬的我，在空中滑過完美的弧線，45度角是最適合打招呼的角度。

「秋野同學就去做西谷的後面吧。」

武田老師指著夕身後的空位。

第二排。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都很矮。

即使夕比我高了十公分，靠窗的座位也不會讓他擋住我的視線。

採光足夠、窗外視野遼闊，因為向南也不會有刺眼的直射日光。

我帶著滿足，腦中描繪著坐在這個位子上研究樂譜的舒適，腳步輕快地走向夕。

夕緊閉的嘴唇顫抖著他的興奮，大概下課後要被他拖著到處跑了。

「西谷，那就麻煩你帶她逛逛學校吧。」

「喔!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夕轉過頭看著我，豎起大拇指，力道滿滿地指向自己。

是，是，是，包在你身上。

「老師。」

清亮的女聲從教室正中央傳來。

「請問為什麼是西谷來照顧秋野同學?西谷他太……」

那女孩似乎在思索著適當的用詞，她瞥了夕一眼，將落在肩上長長的三股辮輕輕向後一甩，烏黑一瞬反射了日光。

「老師，西谷他總是橫衝直撞的，說話又不經大腦。秋野同學看起來很害羞，如果讓西谷照顧她，秋野同學很容易受傷的。」

感覺得出來這女孩充滿了正義感，班上有這樣替人著想的人是件好事。

但夕是不會讓我受傷的。

「哈?」

夕卻出乎我意料地大聲了起來，開始像小狗遇見敵人一樣低吼著。

「沒事的，藤原同學，因為西谷和秋野以前——」

「我們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啦!」

夕冒著青筋看向那叫做藤原的女孩，搶過武田老師的話，大聲地宣布。

空氣安靜了約3秒。

教室內一下子吵鬧了起來。

在騷動和老師努力的安撫聲中，我對那女孩點點了頭，微笑示意。

她的臉稍微紅了起來，似乎有些窘迫，也向我點了點頭。

我不由得對她有了一點愧疚。

第一天的校園生活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艱苦，似乎是武田老師替我向其他老師溝通過了，我的沉默並沒有被其他老師特別刁難。

入學手續是姊姊和夕陪著我一起辦的。

夕也一起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需要他。

只有對非常親近的人我才有辦法開口，所以在學校的時候，夕便成了我的傳聲筒。

並不是因為我對夕抱著特殊情感，而是因為在某方面來說，夕已經是我的家人了，畢竟從懂事以前他就已經存在於我的記憶中。

至於我會說不出話不是因為害羞。

選擇性緘默症。

這才是我無法開口的原因。

下課鈴一響，夕手一伸，跩著我狂風似地席捲校園各個地方。

看著他藏不住的興奮笑容，我也就不忍心打斷他的興致。

反正對我沒有壞處，還能順帶找找適合練琴的地方。

再說，手腕上環繞的溫度也令我很滿意。

在校舍的外邊衝來衝去時，眼角的角落捕捉到那台巨大的白色箱型機器，我急忙拉住夕的手，要他停下來。

藤原同學困窘的臉讓我很在意，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我拉著夕走到了廊下，畢竟是在學校，那台自動販賣機的選擇並不多。

「幹嘛?口渴了嗎?」

我沒有回答，因為有兩個男生說笑著經過一旁走廊門口。

夕也注意到了，所以也陪我等著。

然而，那兩個男生的腳步聲卻突然急促了起來，我轉頭一看，發現夕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呃……真是不好意思了，兩位。

聽著他們走遠，我向夕走近了點。

「你知道剛剛那位藤原同學喜歡喝什麼樣的飲料嗎?」

「藤原?我怎麼會知道?」

「回想一下，她有沒有常常喝什麼。」

「你要幹嘛啊?」

「向她賠禮啊，剛剛讓她難堪了。」

「不用啦，那傢伙是班長，平常就一直很囉唆，剛剛那是正常的啦。」

我看著他，不發一語。

「……怎麼了?」

「夕，一定是你做錯了甚麼，人家才會來糾正你的。還有啊，面對女孩子，你竟然還會突然發火，口氣那麼衝，到底是怎麼回事? 」

夕一般對女孩子都還算紳士，對可愛的女孩更是會主動獻殷勤，雖然我不喜歡他去主動接近女生，但這樣兇女孩子實在是非常少見。

所以說教歸說教，我也是有點好奇的。

夕低下了頭，避開了我的目光，看著他身旁的土地。

「雖然有那個可能……但是她說得好像我沒有辦法保護你一樣，讓我很不爽。」

「噗!」

雖然覺得有些荒唐而好笑，內心卻是被暖風吹拂著。

以往的他根本沒有察覺自己的橫衝直撞有可能會傷害到人，大概是想起了之前闖進我房間的那回事吧。

夕也有些變了呢，往好的方向。

「所以你是承認了吧，是因為被藤原同學說中了覺得不好意思對嗎?」

我輕笑了起來。

「我……我是因為……因為那個……你……」

夕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張著嘴支支吾吾地，看起來非常慌張。

他這幅模樣也算是難得，手機沒帶著真是可惜了，畢竟他每次慌張起來都特別地可愛。

「你會好好地保護我的，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看來我心情真的是很好，這種話都說出口了。

看著夕依舊紅著的臉，我想起了我站在這裡的原因。

「但我還是不知道藤原同學喜歡喝甚麼。」

「就牛奶吧。」投幣、按鈕、取飲料，夕一連串飛速地完成。

「給你。」他將那小瓶牛奶放到了我手上。

我愣了一會兒。

「夕!」

「幹嘛啦?」他嚇了一跳。

「是你去道歉啦!」

「欸欸欸欸欸欸?」

註:

選擇性緘默症是一種精神疾病，患者雖具有正常水準的口語能力，但在某些場合卻無法開口說話，通常是家裡以外的地方。不說話的對象包括場所內的所有人，而某些患者仍然可以和家人或親近的朋友小聲說話。

很多時候並沒有特殊的原因而引發此病。簡單來說，此病通常迸發於患者幼童期，有時是因為孩子天生性格易受刺激，進而形成心理調節障礙。

資料來源: 台灣兒童青少年精神醫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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