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鶯初解語（2）

三月十一，春風宜人。

陽映塵在陽清風的蘭院的亭裡坐著，撐著下巴，看著陽清風在院子裡練劍，臉上有一絲笑意。

「不錯啊，進步了。」陽映塵誇道。

陽清風收回劍，昂起頭朝她喊道：

「那當然。」

他走到陽映塵前坐下，驕傲的說道：

「這幾日我都和六師弟一起練劍，二師兄也來指點一二，連二師兄都誇我了呢。」

「就誇你，我練劍就沒見他誇我過。」

見陽映塵有些賭氣，陽清風笑道：

「四師姐什麼時候練劍了，不都在莊外玩嗎？」

「我說你才在玩呢，我練劍的時候你在嗎？」

「那也許二師兄也是沒看見嘍。」他聳肩道。

「都是二師兄看著我練的，怎麼可能沒看見？」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aqsAdOwe

陽映塵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

「算了，反正大師兄常誇我。」

陽清風笑了笑，而後問道：

「四師姐，自寒瀟回來我都還沒問妳呢，那日妳在寒瀟一天一夜的，都玩了什麼？」

聞言，陽映塵興奮說道：

「我啊，遇見了一...」

話未說完，愣了愣，她卻忽地開口：

「沒什麼，就逛了逛城唄。」

「啊？遇見什麼了？」陽清風疑惑問道。

「遇見什麼了？你聽錯了。」

陽清風雖狐疑，但還是說了聲：

「喔，好吧。」

話鋒一轉，陽映塵問道：

「你在莊外，可有交些朋友？」

看著盯著自己的水靈大眼，陽清風反問：

「怎麼會有？」

陽映塵坐直了身子，問道：

「你也接了好幾次的委託了，難道都沒有認識什麼人嗎？」

陽清風卻笑了聲，回應：

「不是不能，只是沒必要罷了。我們的身份不能暴露，若說是朋友，不該是真心相待嗎？可瞞著自己的身份，豈不就是在欺騙對方？與其如此，倒不如不交。況且，我們只有接了委託才會離開莊內，在外遇到的人，興許這輩子只會見過一次。再說了，我們也沒有交朋友的必要。」

聞言，陽映塵忽地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意識到，陽清風說的話，都是絕對正確的。

他說的沒錯，在遇見暮梓玉之前，她未曾和外人有過這麼多的接觸，當然也沒有「朋友」這樣的存在，她也未曾動過想交朋友的念頭。

不過，陽映塵和暮梓玉，算是朋友嗎？

見陽映塵愣住不言，陽清風問道：

「四師姐？發什麼呆呢？」

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搖頭：

「啊？我哪有。」

「不過，妳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當然是好奇啊。」

陽清風愣了愣，而後只是點頭表示理解，他這個四師姐本就對任何事充滿好奇心，似乎無論她問什麼問題都不足為奇。

陽清風拿起案上的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說道：

「六師弟的手藝是不是又進步了啊？」

「他不是練武，就是下廚，和二師兄一個樣。他們兄弟倆再這麼下去，我們可都要胖死了。」

「四師姐，此言差矣，不是我們，只有妳。」

陽映塵嘖了一聲，怒道：「還有你！」

陽清風大笑，捉弄陽映塵，一直都是他最大的興趣。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TZnpnE1P

雖然陽映塵和陽清風見面就是鬥嘴，但卻只有陽清風能讓她原本愁雲慘霧的心情一掃而空，對於陽映塵，陽清風始終有辦法讓她展顏而笑。

此時，有一丫鬟走過來，說道：

「四小姐，莊主找您，在正月樓等著。」

陽映塵站了起身，朝陽清風吐了吐舌，說道：

「本姑娘不與你一般見識。」

說完，便離開蘭院，陽清風又吃了一塊桂花糕，又笑了。

去正月樓經過梅院，陽瞱恰好走了出來，陽映塵朝他打了聲招呼，陽瞱問道：

「可是去正月樓？」

「對呀，二師兄怎麼知道？」

「莊主也找了我。」

「那一起去吧。」

於是，二人並肩來到正月樓，陽映塵接過丫鬟正要端進去的茶點，陽瞱推開門，陽非煙坐在椅上，正看著竹簡。

陽映塵走上前將茶點放下，和陽瞱一起坐下，陽映塵便道：

「莊主，您找我們啊？」

「沒什麼要緊事，就是聊聊。」

放下竹簡後，陽非煙又問：

「這幾日都做些什麼了？」

「這幾日都下著雨，我都在五師弟的蘭院，或是三師姐的牡丹院，反正絕不是自己待著。」

「沒有下山？」

「當然沒有啊，莊主。」

陽非煙看向陽瞱，他便點頭說道：

「這幾日確實沒有。」

聞言，陽非煙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看向陽映塵，目光柔和，說道：

「若還是無法入睡，就到如雪那睡上幾天吧。」

「映兒知道啦，別擔心我啊莊主。」

話鋒一轉，陽映塵問道：

「莊主，鳳凰燈節，我能一起去嗎？」

陽非煙似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也只是淡淡說道：

「妳大師兄和二師兄都在，我便放心。」

陽映塵馬上笑了：

「謝謝莊主！」

一旁的陽瞱看著陽映塵，眼底盡是寵溺。

陽非煙朝陽瞱說道：

「此行香兒跟著，你們可要多加照看。」

「瞱兒知道。」

陽非煙點頭後便道：

「沒什麼事了，回去吧，順道替我叫上嚴兒過來。」

「是，莊主。」

兩人離開後，陽瞱去了竹院，陽映塵則繞道牡丹院，恰見陽熠和陽清風在內殿喝茶，陽如雪則坐在一旁慵懶的搧著流蘇紫金扇，三人正聊著。一看見陽映塵，陽如雪便喚她到自己身邊，陽映塵挨著她坐下後，陽清風和陽熠便齊齊喚了聲：

「四師姐。」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6LJPUWHi

聞言，陽清風和陽熠便雙雙站了起身，陽熠先開口說道：

「既然四師姐有要事，我們便先離開了。」

陽清風也接著說：

「不打擾三師姐和四師姐姐妹情深啦。」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D5v365pM

兩人離開後，陽映塵便撒嬌的靠在陽如雪肩上，陽如雪放下紫金扇，溫柔問道：

「映兒，妳這是怎麼了？」

「師姐，妳會一起去寒瀟嗎？」

「莊主這次讓七師妹下山，我便和六師弟留在莊內。」

語落，陽映塵若有所思，見她遲遲未說話，陽如雪又道：

「妳我之間，何須顧忌。」

陽映塵忽地坐直身子，是啊，她和她的三師姐，從來都是無話不談。

「師姐，我似乎在寒瀟，交了個朋友。」

陽如雪卻不如陽映塵想像中驚訝，只是說道：

「交了朋友是好事，怎麼如此愁眉苦臉。」

「雖然莊主並未禁止，可我們...應該還是不能和外人有所接觸吧？」

陽如雪卻笑了：

「原來妳是在擔心這個。」

她輕握陽映塵的手，溫柔說道：

「其實，交了朋友，也未嘗不是好事。雖然我們的身份不被人所知，只要是真心相待，又有何妨？」

陽映塵抬眸，望見陽如雪眼中的自己猶豫的面容，她又道：

「五師弟說，只要隱瞞，便不是真心相待。」

「五師弟說的也對。」

陽如雪又安慰說道：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t6xm1Ffg

「但是映兒，妳要知道，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得說出口的苦衷，不把自己全盤交出，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傷害，況且，若是真心的朋友，我相信會體諒妳的。」

語落，陽映塵若有所思，她的腦海卻突然出現暮梓玉那有些奸詐又笑意盈盈的眉眼。

陽如雪拿起一旁的茶盞啜飲一口，問道：

「交的朋友如何？」

陽映塵卻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我們算不算的上是朋友。」

頓了頓，她又道：

「我們不過一面之緣罷了。只是他說，希望我能去寒瀟的鳳凰燈節，他會在城裡等我。」

不過，陽映塵並未將暮梓玉也邀請她去賀蘭氏壽宴一事告訴她。

陽如雪淺淺一笑：

「既如此，我相信他已經把映兒當成朋友了。」

「是嗎？」

陽如雪又笑了幾聲，她的四師妹，總是如此單純，倒也不是沒見過世面，心思卻依舊澄淨，一塵不染。

「待去完寒瀟回來，記得同我說說，妳那個朋友是怎樣的人。」

聞言，陽映塵終於揚起笑容，回道：

「知道了，謝謝師姐。」

三月二十三，瀟瀟雨歇，牡丹盛放。

午時，陽月山莊大殿內。

「七師妹，這次的毒又有何奇效啊？」

陽清風朝陽香問道，當然，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陽香手中拿著一只香囊，繡有金絲，一看就是出自陽如雪之手，小巧精緻。

「此毒名叫“七竅穿”，只需吸入一點點，毒素便會立刻侵入骨髓，四肢無力，下一秒七竅出血，不需等待，便可致死。」

「七竅穿，這名字取得好。」

陽香朝陽熠笑道：「謝謝六師兄。」

「七師妹愈來愈厲害了，上次我鳳釵上的“骨毒散”，上官寅也是立刻就死了，輪不到我出手。」

陽映塵誇道，陽香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陽非煙則說道：

「香兒，五月初一鳳凰燈節，妳也一起去吧，順道看看寒瀟有沒有什麼可用的藥草、藥引或香料，帶一些回莊。」

聞言，陽香驚喜說道：「是，謝謝莊主！」

陽香相比其他弟子之下年紀較小，陽非煙鮮少讓她下山，因此今日陽非煙讓她跟著一起去寒瀟，令她很是意外開心。

「對了，七師妹，上回妳調的沉香，再讓丫頭送來竹院吧。」

「知道了，大師兄。」

「近日清閒，你們各自都不可以閒著，記得勤加練武，嚴兒和瞱兒，你們身為師兄，要多多盯緊他們。」

陽非煙緩緩說道，陽嚴和陽瞱也都點頭應聲。

「映兒，散後順道去一趟陽月樓看看。」

「好，知道了。」

於是，離開大殿後，陽映塵便下了山，來到入山口旁的陽月樓內。

進去後，樓內空無一人，卻十分乾淨整齊，看起來像是每日都有人在此打理。僅有兩側的木櫃，隔層上卻並未放任何東西。

她關上陽月樓的大門，走到右側木櫃前，在中間的隔層上看見一封素白信箋，但信箋旁卻沒有該有的東西——銀兩。

若要委託陽月山莊，把委託寫好後，放在櫃上，一旁放好銀兩，就會由陽月山莊受理，委託信會呈到陽非煙面前，由她裁決此委託是否可行，若她不同意，委託信會被放回原位，並蓋上紅印，表示拒絕受理，當然，銀兩也不會少一分一毫。

而此信箋旁沒有銀兩，難怪並未呈到陽非煙那裡。

陽映塵打開此信，映入她眼簾的，是端正娟秀的字跡，上面寫著：

「六月二十賀蘭氏桃殤，願貴莊賞臉前往。」

陽映塵一驚一乍，眉頭難得的鎖緊——

她將整個信箋徹頭徹尾的檢查了一次，確認再無其他字跡後，她又上前查看櫃上隔層，的確只有這一只信箋，再無其他。

這是什麼？請帖？還是...挑釁？

這麼多年下來，陽月山莊還從未收過除了委託之外的信箋。

陽映塵收起玩心，打開陽月樓大門後，便直接回莊了。

陽月山莊，大殿內。

「莊主，該如何處理？」

面對陽映塵的疑問，陽非煙還未答，陽清風又問：

「誰這麼急著想死，竟留下這樣的信？」

「事由賀蘭壽宴，難道真的這麼單純，就來自賀蘭氏？或另有其人？」

陽熠也問道，陽嚴則回應：

「不急著知道是誰，目的為何才是當務之急。」

「看著，倒不像是挑釁。」

陽如雪一改先前漫不經心的態度，認真說道。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wXqszDl6

「莊主，您認為如何？」

一直未做回應的陽非煙終於抬眸，淡淡說道：

「既是邀請，自然得前往，方不負盛情款待。」

陽非煙看向陽瞱，問道：

「瞱兒，你有何看法？」

此時陽瞱才抬眸，說道：

「莊主所言，亦我所想。」

陽非煙點頭，看上去似乎很是滿意，其他人聽了陽瞱此言，也都點頭表示理解，除了陽香。

她一臉疑惑的環顧她的師兄師姐們，問道：

「這不擺明是個圈套嗎？為何還要去？」

陽熠微微笑了，耐心解釋道：

「既是邀請我們前去蘭陵一遊，就順了他們的意吧。」

陽映塵也笑的開心，朝陽香說道：

「放下戒心，再殺他個措手不及啊。」

陽嚴溫和問道：「七師妹，可懂了？」

陽香這才點了點頭，見她有些懊惱，陽非煙安撫說道：

「別急，妳年紀尚小，這些以後會慢慢懂的。」

「是啊七師妹，我在妳這般年紀時，還沒有妳聰明呢。」

陽清風聞言，立刻朝陽映塵調侃道：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IxTCl38X

「四師姐，那是妳太笨了！」

果不其然，馬上招來陽映塵的怒罵：

「陽清風，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閉嘴！」

「我說四師妹五師弟，你們倆真是一刻不得閒啊。」

陽嚴無奈笑道，但卻未指責兩人。

「沒有委託，倒是多了兩個盛會參加。」

頓了頓，陽非煙又道：

「如雪，賀蘭桃殤，就由妳去吧。」

陽如雪點頭說道：

「是，莊主。」

陽非煙站起身，朝眾人說道：

「都回去吧，酉時正陽樓，一起用膳。」

語落，陽映塵興奮問道：

「莊主，二師兄下廚嗎？」

「妳就知道使喚妳二師兄。」

陽非煙道，但全然沒有責備之意，又朝陽瞱說道：

「瞱兒，若想休息，交給丫頭便是。」

「莊主，二師兄對四師姐向來是有求必應啊。」

陽清風笑道，其他人也紛紛笑著附和，陽瞱也微微勾了勾嘴角。

「你們啊，就是太寵她了！」

陽映塵跑上前挽住陽非煙的手，撒嬌說道：

「莊主，您別氣嘛！」

所有人都明白，陽非煙只是和他們鬧著玩兒，但她此舉並不多見，可猜想最近她的心情還不算太壞。

「好了，都回去吧。」

「莊主，我陪您回養心樓吧。」

於是，陽映塵便和陽非煙一同離開了大殿。

眾人並未立即散去，半晌，陽嚴問道：

「你們心中可有人選？」

「至少不可能是賀蘭氏，他們如此忌憚我們陽月山莊，便不會多此一舉。」

「六師弟所言甚是，我倒認為寫信之人，會提早和我們碰面。」

陽如雪點頭回應陽清風道：

「所想一致。」

陽嚴則笑了：

「看來這寒瀟的鳳凰燈節，會十分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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