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日記》 - Chap.30 - Love is ended before it’s begun

莫晴自架上挑了張舊唱片，然後逕自往地毯上的一隻大墊子盤膝坐下，津津有味地翻著手上那本《國家地理》雜誌。

心底忽然湧上一陣踏實的溫暖，幻想著多年以後的周末下午，也能跟莫晴悠閒地在家中呷著啤酒、聽聽音樂、翻看雜誌。

男人大概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冒出結婚的念頭吧：遇到那個能令自己感到無限窩心的女人，不知怎的，忽然好想每朝張眼都看到她酣睡在側；放工回家，大門後迎接自己的是她那溫柔目光；寫計劃書寫得累了，有她體貼地端上香濃咖啡；夜半餓了，總能吃到她煮的宵夜；周末窩在家中，就專心一意享受她的陪伴。

「在想甚麼？」莫晴抬頭問。

「沒甚麼。」當然，這話騙不了誰，只是莫晴與我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揭穿。

我將手中的冰凍啤酒遞給莫晴，然後俯身拾起另一隻大墊子，擠到她身旁。

一把磁性男聲自唱機悠然鑽出，在弦樂襯托下幽幽地細訴衷情：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is, love is ended before it’s begun……」

愛情總在尚未開始時結束。

這句話彷彿無處不在。

莫晴是故意要讓我細味歌詞嗎？但正如那把男聲所述，當我選擇將這顆心交出，就是完完全全、沒半點保留，管它是開始還是終結。

我輕輕拈起莫晴肩上一束長髮，替她編起小辮子。

「你有編辮子的習慣？」莫晴淡淡的問。

沒有。這畫面在我腦海上演過許多遍了，可就是一直沒真切發生過。

芊芊有一把亮澤的長髮，每隔數月便染一種艷麗的顏色：甚麼夢幻紫、海藻綠，還有一隻叫獨角獸，我從不知道原來獨角獸也可以用來歸類顏色。

染是染得很漂亮，只可惜眼看手勿動，生怕我笨手笨腳會破壞她的造型。

有時一個人想溫柔，也得要另一個人肯配合才行。

「人們不是說頭髮是三千煩惱絲？於是我想：假如將我的思念全編進你的煩惱絲裏，也許你就會永遠記得曾經有過我這個 1,200 分鐘的男友。」

莫晴終於放下手中雜誌，「你不知道嗎？你早已在我的髮絲裏植根。」

「甚麼時候的事？」

莫晴很認真地思考著，努起的小嘴融化了臉上冰霜，回道：「嗯……在你側著頭、非常專注地拉琴的樣子會隨我闔上雙眼時浮現那一刻開始吧，大概……」

「還以為你不屑我拙劣的琴技。」我半開玩笑地抱怨，誰叫莫晴將我拿來跟另一個男人比？

莫晴不解地抬頭，「我只知道那天晚上的風好涼、星好亮，你拉琴時的神情好專注、好憂傷。至於琴技……我倒沒留意。」

所以說，我不明白女人。

還以為那天晚上，莫晴將我拿來和另一個他作比較，原來她壓根兒沒留意過我拉琴拉得怎麼樣。那，她的他呢？莫晴曾說他拉琴拉得很出色，那她是否也曾為那個他專注拉琴的樣子而傾心？

「你想太多了。」莫晴慧黠地揚揚嘴角，似看透我所思所想。

真不公平。為何女人總是那麼容易就能洞悉男人的心思？

我拉拉那條編得不太工整的小辮子，「你能讀我此刻所想嗎？」

莫晴從口袋裏掏出一角硬幣，遞給我說：「A penny for your thoughts？」

莫晴最可愛之處，就是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裝傻。

「留下來，不要走。」我無恥地央求。

莫晴嘆息，聲音輕得像一陣抓不住的風，「你明知道不能破壞約定的。」

「真的非走不可？」我決定無賴到底。

就戀愛這方面，我承認自己不夠狠。

交出的心猶如潑出的水，無法回收。且一旦傾出，即如水銀瀉地，頃刻填滿每一寸空間。

「我必須到台灣完成一件事。這次不去，也許我便再沒機會完成它了。」

「可是你這樣一走了之，也許我們這輩子也沒機會再見……」手中的小辮子編歪了，但我不想放開，「那件事當真如此重要，比植根在你髮絲的人更重要？」10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joy2L4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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