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後嗣 - 上中下篇 - 中篇‧玄安宮主　拾拾

他們甚至考量至這般的地步。

試問她怎忍心來敲響退堂鼓呢。始終想貫徹讓父母放鬆的陸肖頤，唯有硬著頭皮在大冷天穿個春季服飾，穿梭她所曾恐懼異常的場合之中。

不過，陶思安已經清整自己大半的降頭影響了。也許，情況會截然不同吧？

「咦，那不是陸博士嗎？原來真人這麼美！」

「別痴心妄想了，你付一千萬她都未必跟你睡啦。」

「是不是整容的呀。」

「她爸是陸氏集團的第二順位繼承人啊。」

「嘻嘻，那麼富裕，多買幾個博士學位也不難！」

「呃，聽說她工作的博物館，踢走了兩位資深員工，支付她近八萬鎊一個月！」

「啊？但我聽的版本是她睡主管得到位置──」

坐了才十分鐘在宴前的雞尾酒會，空腹的陸肖頤乖乖飲紅茶暖身。豈料，闖進耳際的已夠她經絡發燙。遂起來走向吧枱，打算點些刺激的緩和情緒。

去這維多利亞式園藝的佈置。

去男人總下半身思考的輕蔑自大。

去那些穿得大紅大紫俗不可耐並在自己背脊不斷補刀的婊子。

「噢噢噢……女孩慢點，慢下來。你那身華倫天奴可浪費了啊。」

「對呢，我們才剛在說你穿得跟仙子一樣。」

乾馬丁尼甫碰上紙墊便拿起飲盡。她毫不在乎地鼓著兩頰含住一口，以手勢示意續杯後，發現左右側各被一句溫吞吞的勸慰包圍。

年齡目測至少有六十載了，似姊妹的相類輪廓上皺紋顯明。但妝髮精緻，一個白襯銀絲刺繡的無袖旗袍，另一則淡藍金絲刺繡的；均加置長黑手套及煙色短毛披肩，暨該刻意湊對的坦桑石、綠寶石首飾，華貴得來典雅，又跟環境佈置異常匹配。

「派對無聊嗎？美人怎麼在這獨自飲酒？」

「姐姐，應該是她太漂亮了，沒人敢高攀呀！」

「女孩，你的芳名？」

「……Lena，敢問前輩們？」

「姐姐叫Loire，我是Dana，幸會，Lena。」

「抱歉，『Loire』是法文嗎？難道跟葡萄酒產區那個──」

「哎，不錯嘛！姐姐，近十年來第一次有人不用糾正『非Nora』就懂了，呵呵！」

笑得很開卻又會伸手掩嘴的舊派禮儀，現在式微得幾乎不復再現。

小小含了一口馬丁尼，杏眸偷偷觀察這倆主動靠近的陌生人，發現她們就坐的範圍有至少三位配戴免提裝置的健碩西裝男子守候，以致四周倏的被清空。

「Lena，要讓心情好起來，別飲這種光傷身的酒精了。拿些甜的來，水果也行……Dana，你說，我們開一瓶什麼？」

說著，較年長的把陸肖頤那杯馬丁尼推回調酒師處示意拿走，並自然地轉頭吩咐其中一名西裝男子。那本人沒有走遠，衹別首半晌便恢復負手而站的姿勢，大概透過免提和誰溝通妥當了。

「可是，前輩。我們才剛見面……」

「嗯？我們太熱情了喔？呵呵呵！也許！」

「那麼，不如先跟我們玩玩，再品酒吧。今晚來這兒的都是些文人儒士，你應該亦不例外？」

時而活潑時而穩重的態度，令陸肖頤不敢怠慢。她開始後悔第一杯酒吞得太狠，因為當下有些頭昏，恐怕不夠敏銳思考來脫出這未知之數過盛的狀況。

當對方把一部如常見白影印紙大小的平板擱在桌上，那稍早前要求的甜點須臾被放置精美的金屬架子送抵。禮貌的吃下那顆粉綠的法式杏仁小圓餅，她旋即給畫面的破爛文獻相片吸引。

「『死海古卷』？」

「喲，你懂希伯來文？」

「精通。」點了點頭，她說得很輕卻充滿自信，眼神都不一樣了，「但這……應該不在已出土的發布內容中。」

「嘿嘿，因為是昨天才整合好的呀。」

吃驚的把湊近耳邊的補充解釋消化，陸肖頤來不及反應，目光旋即被帶返畫面之上，「Lena，你有多熟識死海古卷？除了內容，你能憑紙張和字跡判斷真偽嗎？」

「我在博物館時有接觸過真跡，它是熱情之一。」說著，她牽起俏麗的笑容，得到允許後著手放大照片觀察，「紙張損毀有些嚴重。這種氧化變色及浸染的程度、黑得來帶些紅，是存放黏土罐的礦物影響。羊皮紙膠質分解的痕跡的確有，但靜止的相片顯示不了流態。字跡……頓筆的地方，較狹窄的弧，很是陌生。不似已被鑑定的出土經文之一的作者們。還有這內容，在說的是天使跟人類……『以諾書』的一部份嗎？以希伯來文寫的，一直被視作原始記載──」

猛的轉頭瞧姊妹倆會心微笑的臉，她興奮得來亦激動，酒意都消了。身為姐姐的伸手來撥平板的畫面，揭曉後頭尚有更豐富的文書古物相片。

「美貌與智慧並重，難怪那麼多閒言閒語。不過，你不必去聽，更別浪費珍貴的心思。佳人的情愁，應該留給牽掛的對象，還有能讓自己光采明媚的事上。」

緩緩的眨了一雙杏眸，縱使離奇，陸肖頤卻的確給這兩位才見面不足半小時的前輩打動。擔憂和焦躁自從別過玄安圍後，首度肯放寬箝制的魔爪。

「姐姐，我想到開一瓶什麼好了、就去年我們在拍賣會標回的馬格斯精選貴腐吧！」

「主意不錯，德國酒不用等太久──Lena，電話趕快接一接，我們到那邊坐，慢慢品嚐。」

「啊、好的。」

手提包擱置桌上，宴廳內的嘈雜陸肖頤自己都險些沒留意到裏頭的電話顫動。掏出瞥瞥，剛巧因響號太久沒回應自行掛斷，並顯示著屬同一人的第三次未接來電。

「陳師傅……？」才沉吟，手中的機器旋即有了反饋，「喂？」

這邊廂的姊妹正在等待決定好的甜酒上桌及年輕輩加入，興致勃勃的談天說地時，目睹那恢復神采不久的女孩竟帶同惶惑回到她們的跟前。

長輩的倆憑藉人生經驗豐富都不用多問就明白出了狀況，遂親自站起關切：

「Lena，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

「……我……我需要、現在，去、紅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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