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65 Afterwards-擁抱

她從綿白的床單上彈起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走進洗手間裡。

洗手間的光線比外面的房間還要亮，這害得茉雪的眼睛一時不習慣亮白的光線，傳來一陣暈眩。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幾乎只剩下兩個字形容：「憔悴」。

她扶了扶額，雙掌壓在盥洗盤，看著從水龍頭撒下的波波水花，就像是深海中的暗濤，衝碎了淺白色的珊瑚，碎在寒煙翠波之間，也碎了……她的靈魂。

對上一次哭，只是在數天前，那時她是為情落淚。

現在，卻是為世間公義而灑淚。為那血流成河的不公，為那到死一刻還被蒙在鼓裡的人們。

她把自己的哭聲壓在自己身下，然後把自己的臉淹進那片小滄海裡。

盥洗盤的水逐漸滿溢出來，像是一條晶瑩剔透的瀑布往下傾瀉，在盤邊落下一道道淚痕，洗刷掉一旁黏附著的微塵。

在水中，她聽不到自己的抽泣聲，只聽見水一直滔滔地往她頭上襲來。她也看不見眼淚，只看到自己的髮絲在這虛幻透明中懸著、舞著、糾纏著，如世間悲歡離合、恩怨情仇，在人們看不見的波浪中浮沉。

清醒一點吧，茉雪。

她按下水龍頭上的開關，哇啦哇啦的水柱便停下了。瞬間，洗手間裡變得無比寂靜，只剩下她一人細微的抽泣聲。

眼睫上沾上了幾顆晶瑩的水珠，也不知道是清水還是淚珠。茉雪無暇抹走，於是她的眼前頓時便出現了幾道朦朧的幻影。

忽然，門鈴響了。

她知道她這個鬼樣子不大適合見人，於是便慌忙地拿了面巾，在自己臉上擦乾淚痕，但她卻忘了自己凌亂的頭髮上滿是水珠。

她止住哭聲，假意堅強地打開門，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太熟悉。

熟悉到她不想再見他，不想面對他們倆滿手鮮血的事實。

茉雪知道，這個人只是單純在走自己的征途，做他需要還有想做的事情，但她……就是接受不了。

茉雪的目光轉投向在他背後的典雅棕色牆紙，她不想目光對上這個人。

「走錯門了吧？晚了，沒事我就去睡覺了。」茉雪打算儘快關上門，一了百了。

怎料林和晨一手壓在門上，死活不讓她關。

「剛洗完頭，跟我說睡覺？你騙誰？」林和晨的聲音平穩，聽不到任何一點漣漪。

「你怎麼了？」他追問道。

「沒事。」

「你眼紅腫了。」

「沒事。」茉雪只會無力地重複著這一句。

「沒事？沒事外面走廊會像鬼片一樣聽到淒厲的哭聲？」

茉雪這下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哭聲是她的，她也真的哭過，甚至連現在也想哭，這一切能告訴誰？

告訴他，讓他在自己前途跟性命的博弈上停下來嗎？

茉雪不會這麽自私，但她就是太不自私了，才會落得如此田地。

「你哭了。」

茉雪細細地點了頭。

「那現在為什麼不哭？哭給自己看，多自私。」

隔著一個門檻的距離，但這一下茉雪的心卻是牢抓在他的手裡。

沒辦法，他這張嘴真的是無敵的……

如果他問她「為什麼？」，她會果斷地關上門。

如果他叫她不要哭，她也會果斷地關上門。

但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卻徹底打破了茉雪心底所有的設防。

她怔了怔，只知自己淚珠不受控制，再次在眼眶中打轉，緊接而來的是斷斷續續的哭聲。

那一瞬間，她選擇了摟住眼前的人，放下心中城牆，墮入他溫暖的懷抱，不再自私地把自己的哭聲藏著掖著。

「哭吧。」他順了順茉雪濕淋淋的頭髮，聲線帶著幾分心疼地說。

茉雪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只是把頭埋在他身上，然後像是困在自己世界中一般哭著。林和晨也沒打算問緣由，只知道這冷凍庫秘密太多了，來龍去脈還都不好說。

但正是這不問原委、不問報酬的擁抱，讓她心裡突然好像好多了，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犧牲自己心中的良知。

她的哭聲止住了，透過朦朧的眼光，怔怔地看著他。而這一切在她心裡，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解釋、但又美得驚破繁華的夢。

「來，差不多時間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良久，他對著漸漸冷靜了下來的茉雪說。

是什麼人，需要在這大晚上見？

茉雪半信半疑，但還是跟著他走向了後樓梯。

茉雪看了看手上的錶。

十一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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