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九十三話、規則

　　轟！轟！轟！

　　突如其來的聲聲巨響從遠端傳來，緊接著，人群爭先恐後地從市集另一端湧入。

　　「我們撤。」最快反應過來的宮原朝原允燭及帶路男子開口，又輕推楊靖銨一把，總算讓對方回過神。

　　多虧所處位置具備優勢，幾人順利地退回隔壁的商店街，回過頭，只見方才所經的小巷塞滿惶恐向外逃的人們，互相推擠、踩踏，最後如骨牌般倒下。

　　「我的天呀！」帶路男子暗自慶幸自己沒被捲入，連忙拉開自家小吃店的大門，放楊靖銨等人進去避難，隨後降下鐵捲門，全然無視外頭傳來求救的敲擊聲。

　「我的天呀！」同樣的驚嘆聲來自店內，只見一名與男子長得相似的女子從收銀櫃檯後匆匆走來，一眼就瞥見店裡的外來人等。「這些又是誰啊？客人？」

　　「晚點再解釋，阿姊。快看電視！」

　　男子不知何時摸出了一支遙控器，控制天花板角落的電視機跳轉至另一個頻道──果然正在直播市集裡的騷亂。

　　攝影機清晰捕捉到炸彈爆裂、血肉與煙塵噴濺的瞬間，待煙霧散去，由五名青少年組成的武裝團體出現在畫面中心，他們長相不一、性別不一、手持武器不一，共通點是相同的藍綠色背心。

　　雖是無意識的反應，店裡所有人都望向身穿同款背心的楊靖銨，逼得後者無奈開口：「只是巧合。」

　　嘴上如此澄清，隱藏在木頭面具後的神情卻是愈發凝重，尤其是在聽見武裝團體的宣言後。

　　「這個腐敗的世界早已病入膏肓，除了破壞別無他法！C區商街就是我等傳奇的起點！」領隊的捲髮少女一手掏出手榴彈，另一手將一張撲克牌高高舉起，她身後的同伙則紛紛戴上印有楊靖銨面容的紙面具。「諸位請記好了，我們『青戮盟』領受反制鬼的教誨、繼承反制鬼的信念，今日就要來替天行道啦！」

　　語罷，手榴彈狠狠地往鏡頭方向扔去。

　　直播訊號斷了。

　　「說什麼反制鬼的教誨，中二病死屁孩！鬧事還找理由，反制鬼要是看到你們才真的會氣死！」男子指著畫面消失的電視螢幕破口大罵。「阿姊，不能放任他們為所欲為！」

　　「說得對極了，大吉。」女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根據『規則』第七十五條，未成年者不得組織武裝團體，我現在就聯絡執法者收拾他們。」

　　「不不，阿姊妳糊塗啦？那條規則前天被人刪掉了。」綽號很吉利的男子伸手阻止她打電話，旋即滿腔熱血地對著電視機方向揮拳。「執法者不會來的，現在只能仰賴我們的本事！現在就讓我效仿反制鬼的做法，一擊粉碎青戮盟的野心！」

　　「那你快去換阿姊之前幫你買的新款防彈衣，就藏在冰箱旁邊的櫃子！」

　　姊弟倆的激動，反襯旁觀的外來人等十分冷靜，或者更精確地說，摸不著頭緒。

　　「靖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詫異的原允燭以自身異能連結夥伴們，藉由心感在腦內溝通。

　　「我不知道。」楊靖銨輕喘一口氣，慣用手不自覺按住臉上的木頭面具，即便無法再戴得更緊。「難怪木屋主人不讓我露面，被認出來會很不妙。」

　　在船上航行的時候，他特地向原允燭與宮原表明自己曾經使用的殺手名號，當時是考量到在密斯可能會遇到相關的事件，卻萬萬沒想到，密斯居民裡竟有人──還不只一兩個，是很多個──對「反制鬼」有著病態的熱情。

　　甚至拿來當作鬧事的藉口。

　　大吉猜的沒錯，他確實感到憤怒，以致再也無法忍氣吞聲。

　　「後巷沒有人塞著，從這兒抄近路吧。」在他們腦內對話的同時，大吉的姊姊打開了店內側門。

　　「我也一起去。」楊靖銨搶在全副武裝的大吉前擋住側門，令姊弟倆不得不正視自己。

　　「喂，你在想什麼？不要衝動！」宮原訝異地搭住他的肩，一把向後拉。

　　「這不是衝動。」楊靖銨拍開六區盜的手。

　　「先生，你朋友說的對喔，沒有能力就不要出頭，交給我就可以了。」大吉舉起手中的雨傘，認真地勸告。

　　「誰說我沒有能力？」雖然注意到那把傘其實是改造的槍械、偽裝成傘頂的槍口直直對準自己，楊靖銨仍一臉老神在在。

　　一台像是方盒子的白色飛行機從他的背包裡飛出，如護衛般在其周身盤旋。「看看這台神奇的機器吧！它是木屋主人的得意之作。」

　　大吉與大吉的姊姊嘖嘖稱奇，後者更是頗為讚賞：「沒想到是木屋主人認可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不，難怪你戴著面具？大吉，搞不好他是你們夢寐以求的新人喔？」

　　「哈哈，是我錯了！」大抵是木屋主人的名號太好用，男子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那就請你與我並肩作戰了，新人！」

　　原本也想勸阻的宮原，倒是一眼就認出那機器的真相，於是哭笑不得。

　　「什麼得意之作，不就是清潔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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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帶著楊靖銨穿越小巷，來到騷亂源頭的附近。

　　一牆之外，自稱青戮盟的團體仍在無差別掃射，縱使群眾早就被嚇跑亦然，帶頭的少女放肆地大笑。「還有沒有別的挑戰者？快點出列，我還沒殺夠呢！」

　　大吉以眼神示意楊靖銨留在牆後，接著便提起雨傘衝出去，直面五人組。

　　「笑死，你又是哪來的大叔？」少女輕蔑地掏出手榴彈，拔掉插銷向前扔。

　　眼看手榴彈就要撞上大吉，後者卻臨危不亂地撐開傘，恰到好處的時機，使炸彈在接觸傘面的剎那又被彈了回去，敵人還來不及震驚，手榴彈在他們的右側地面炸開，兩名青少年旋即炸飛出去，淪為周遭屍體的一員。

　　少女不可置信地退了半步，又意識到自己不該懼怕，厲聲催促身旁的矮小少年。「還在等什麼，快點開槍！」

　　少年尖叫著舉起沉重的機關槍，彷彿冒出了視死如歸的決心，然而一道熾紅的光束掃過，少年舉槍的雙手跟著武器一起落地，伴隨噴濺而出的鮮血，尖叫瞬間變慘叫。

　　叫聲並未持續太久，第二道光束再度掃過，硬生生將少年與其左側隊友的身軀剖半，悽慘死去。

　　白色方盒子在敵人上空盤旋。

　　大吉悄悄對圍牆後方的楊靖銨比讚，並趁著領隊少女動搖的空隙收傘，瞄準對方那張姣好的面容扣下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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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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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找回訊號的電視轉播裡，忠實呈現了少女腦漿飛濺的血腥場面，象徵著一場鬧劇的結束。

　　原紛呈徹底看呆了，雙眼瞬也不瞬地緊盯螢幕，腦中浮現的卻是當初楊靖銨將原祭殺死的記憶。

　　這就是真正的密斯自治區？

　　「你們的朋友果然有兩把刷子！」大吉的姊姊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臉驚喜。

　　宮原倒是開心不起來，剛好方才被大吉硬塞了遙控器，乾脆轉台。

　　密斯唯一一家新聞台也在報導青戮盟製造的騷亂，不知何時趕到現場的記者匆匆將麥克風遞給大吉，以及與大吉會合的木頭面具人嘴邊。

　　但是到此為止。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

　　電視再度變成故障的雪花，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何方響起的英語廣播。

　　『追加規則第八十三條已通過執法辦公室認證，即刻生效。以下將公布新規則之內容。』

　　這次電視機恢復得很快，大吉與楊靖銨再度出現在畫面中，不過採訪沒有繼續，在場無論哪個人都在等待廣播的宣告。

　　『追加規則第八十三條：禁止佩戴任何遮擋面部特徵的物品，違反者將處以B級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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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

　　大吉急忙轉向自己的臨時搭檔，如今無論是透過電視觀看的觀眾，抑或是現場的媒體記者，視線皆無一例外地聚集在同一人身上，字面意義上的萬眾矚目。「同學，快點摘下面具！」

　　對一般人而言，那當然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但是楊靖銨比誰都更清楚，要是在這裡露臉，縱使影像拍不到自己的真實樣貌，記者和湊熱鬧的人群也會馬上認出自己。

　　絕對不行在這裡摘掉面具。

　　心意已定，楊靖銨擠身逃過記者的圍堵，試圖穿越後巷躲回小吃店，殊不知一群白衣人早已在巷口等候多時。

　　「檢測到一名對象違反追加規則第八十三條，根據基本規則第一條賦予的權能，即刻進行B級懲罰：逮捕並流放至工廠區。」

　　白衣人異口同聲地宣稱。臉上不見任何表情，眼珠子是一片純粹深藍的空洞，沒有眼白與瞳孔之分，如同被製造出來的機器人。

　　「執法者」來了。

　　不過是眨眼片刻，楊靖銨便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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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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