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後 - 第零章打開封面

要追溯自己最初的記憶的話。

就是那個布滿消毒藥水味、純白色的房間了吧。

潔白的床單、牆壁和窗簾，眼之所及處盡是一片茫茫的白。

我被像是對待易碎品般小心被什麼人「看守着」。

房間絲亳沒有多餘之物，僅僅只是純白的房間，陪着連帶着呼吸時都會痛入骨髓的疼痛，我只得一直凝視着天花板，等待又一天的過去。

那時的自己還沒法理解自己經歷了什麼，對被旁人所陳述的「事件」幾乎是一無所知。

他們說，這星球曾發生過一場災難。

但正確的來說，其實災難一直在發生。

化成廢墟的街道。

化成餓鬼的人類。

化為地獄的世界。

他們說在百年之前，世界還不至於淪落至此。

在一條小村裏，或者該更準確的說成像是野獸的群落裏。

為了果腹而任意轉讓子女的「餓鬼」們，吃着人類的血肉、吸噬着骨髓，只為求活。

那景象大概連真正的惡鬼看到都會害怕吧。

聽說自己在一個只有肉塊和血水的坑中被救下，而後來活下來的也只有自己。

那時的男孩大慨為了活下來而努力過。

我被拯救了，卻因失去了過去，無法感到由衷的感謝。

就像這樣看着天花板過着每一天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

直到......一個男人的到來。

火紅色頭髮，以及和這房間一點也不合適的純黑色禮服。

「你叫XXX是吧，從今天起，你就姓葉了。」

男人如同一個將領對士兵般，理所當然的說着。

沒有別的選擇。

我失去了原本的名字。

即使是年幼的我也完全能理解，但對於當時連心也沒有的我而言自然沒什麼討厭的感覺。

正當我想要作出什麼回應時。

張開口卻彷彿忘記了怎麼說話時。

一個不怎麼樣起眼的聲線，從男人的腳邊傳來。

在男人的腳邊是個小小的女孩。

一個比營養不良的我還要小的孩子。

有着比男人的頭髮還要鮮艷，能令人想到是太陽般的赤色。

這是我當時留下唯一的印像。

「從今天起...」

「你就是我的狗了。」

女孩雙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褲管，像是用盡自己所有力氣對我說着。

她明明比誰都害怕和膽小，卻試圖強撐起笑容的身姿，令當時的我感到無法理解，卻又無法移開雙眼。

狗是什麼鬼阿。

正常不是應該說「成為我的家人吧」之類嗎。

「要叫我主人！」女孩紅着臉大聲說着。

引來了好事者們的注目

看着對女孩感到頭痛的男人，兩人狼狽的模樣連當時的我當打着心裏笑了出來。

就這樣，從地獄逃出的我，十年過去了。

———

我作了個感到懷念的夢。

紅色的光線直接對着我合上的眼皮照射着。

並非像太陽般溫柔的光線，僅僅只是警示燈而已。

直接的、不講理的手段。

因此，犯人是誰也就很明顯了。

「紅葉，我真的很後悔把......房間的操作權限全交給你啊。」

眼前可說是有些亂過頭的房間。

昂貴的儀器和零件被隨意地放在地上，牆邊還放滿了還未拆封的箱子。

而今天，只是我搬入這宿舍所迎來的第一個早上。

「我對此表示無法理解，我只是在你所要求的時間範圍裏，用最合適的「溫柔」手段把主人你叫醒罷了。」

半透明的少女端正地站立在床上。

只可惜從我的角度依然是「什麼」也看不到。

有着水藍色頭髮的她並非人類。

但作為人工精靈的紅葉全身被投影在室內就只意味着......

「紅...紅葉快停下來，不然我這個月宿舍的電費會爆炸了的！」

「連供應人工精靈運作的財力都沒有的主人，還不如去死算了。」

「喂喂，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作為人工精靈運作的我不存在戲言。」

「嗯，所以抱着綿被去死吧。」

紅葉把纖細的手放在下巴思索着，看起來就和人類無異。

對於紅葉飽含着惡意的言語我而只能一笑置之。

和她強行辯論的話，大概100次裏頭會有101次都是我的慘痛落敗。

這並非只是一個假設，而是實打實的經驗之談。

或許是因為這些戲言浪費了太多時間，作為大學第一天的第一節課，時間絕對來不及了。

無視背後一片狼藉的房間，鎖上門後我跑向了佰生的教學樓。

距離夕陽下的那天足足過了十年。

我到達了眼前所在的地方。

華聯合。希靈島。希靈大學。

靈子工程系。

所謂的靈子就是指由所有高智能生命無意識中集體釋出的電子力場，這種新型能源的發現和使用，終結了某場世界的大戰。

使用「靈能」、能驅使「人工精靈」，過往戰前世界被認為是無溪之談的怪力亂神，也得到了另一個角度的解釋，成為了這災後世界的常態。

正因為已經是上課的時間，走廊顯得有些空礦。

大概是因為靈子工程系的教室多半設在偏離主教學群甚遠的地下室，在收到入學通知後我曾經吃了一驚。

可能是因為靈子科技有着巨大的不穩定性，這樣說起來也是能夠理解的。

愈往人煙稀少的地下室走，氣氛就變得愈發怪異了起來。

照古時的說法而言，意識到違和感往往是，真的有「什麼」東西的開端。

太安靜了。

而且冷氣的溫度也不對勁，太冷了。

體感的溫度下降令我感覺如同身處在屠房。

背後即使有着什麼風吹草動都令我無比緊張。

「主人，這裏的溫度沒有異常。」

紅葉嗓音從終端機上響起令我稍微回神。

「紅葉，我沒走錯路吧？」

「我和沒用的主人不同，人工精靈的領航是不可能有問題的。」

就像是某種本能般，我能感覺到此刻這條走廊就像是某種魔境。

像是大型生物的巢穴，弱小的動物只是靠近也能感受到血液凍結般的錯覺。

只能小心地向前走着，然後在轉角處撞上了什麼。

那是一個......

純白色的男人。

帶着些病態的膚色，銀白色長髮下是雙淡銀色的雙眼。

男人身上披着的白大掛似乎能說明他的身份。

即使我撞倒了他捧着的文件，也沒有要氣惱的樣子。

是研究員嗎？

不管怎樣，彎下腰幫忙收拾是此刻最該做的事。

「同學......唔，總覺得你很面熟啊。」

嗓音聽起來有些輕挑，感覺年齡相差並不大。

「好吧，葉...不，應該是陳開泰同學，學號3602，身高175.4，入學成績是185分，還申請了獎學金和在校住宿的陳開泰同學是吧。」

「雖然感覺很面熟，但果然能想起來的東西不多。我這老記不住別人的毛病果然應該改改。」

男人彷彿認真地感到為難說道。

「不，你這不叫記不住，差不多把我入學手冊上的東西諗過一次了吧！」

「要是女同學的話我大概連三圍和體重都記得起來。」

「......」

「當然了，這只是玩笑的話題，請別當真。」

「這絕對看起來比剛才還認真。」

能接觸到學生的資料的人，除了教授之外就只有助教了吧。

「可是現在應該在上課的陳同學，又為什麼和在這裏呢。」

男人的話鋒一變，帶着些銳氣般說着。

「只是......迷路了，就這樣。」

男人停頓了一陣，看起來吃驚得瞳孔都放大了一般。

「在這地方...迷路？不對，能迷路到這地方才對。」

男人一邊自言自語着地說着，一邊誇張地手舞足蹈着。

他該不會是有什麼精神毛病吧。

「你果然，很奇怪吧。」

他彷彿始刻才認真上下打量着我。

奇怪的人是你才對。

算了，還是趕緊幫他收拾一下離開這奇怪的地方吧。

即使非我所願，雙眼仍掃過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

上頭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奇怪的符號，如同齒輪般的外圈包裹着三個黑色的箭頭，而三個箭頭則是互相對指着。

看起來卻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你能看得到那個啊。」

男人帶着笑意的說着。

他指的是這份文件？還是那個標記?

在我還沒作什麼回應，他就開始興奮的自個說起來了。

「說起來，所謂的迷路呢，前提是指自己知道自己想去什麼地方但走錯路了，可要是一個人本就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也就構不成迷路這個說法了。」4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MEHD9vze

「上世代的童話不是往往有着這種說法麼？迷途的孩子總是之後會遇見什麼奇怪的東西，像是女巫阿，大灰狼之類的。」

「從場外的角度來看吧，他們不是迷路了。而是到達了故事的開始才對。」

「從靈能學的角度來看吧......」4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sD9P8aqC

他認真的說着，卻又表情一轉。

「孩子，你還真是總是很倒霉吧。」

「好了，剛才說的那些都只是玩笑，那麼年輕人，別擺出一幅這麼認真的臉阿。」

「你老看起來也根本稱不上老。」

我忍不住回道。

「你這樣誇我我也不會感到高興的。」

我只是沉默地凝視着他。

「好吧，我還是會告訴你正確的位置的，偶然聽聽老人的無聊話也是年輕人的責任。」4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2Q8HIjFH

「這大廈有着特殊的力場干涉，靠人工精靈定位的話會變得錯亂的。所以有時也別大依賴人工精靈了。」

「如果你還想趕得上第一堂課的話最好跑着去喔。」

「下次見...同學......」

由於時間緊急，我並沒聽清楚男人最後句子的全部。

在離開一定距離後那種違和感終於消失不見。

「紅葉，剛才那裏真的有那位先生所說的力場嗎？」

一直沒有回應我的紅葉似乎也用這方法說明了某種答案。

————

錯過了作為新生自我簡介的時間，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坐在角落裏。

環形的地下室裏人數並不算多，但好像充斥着些強烈張顯着自己個性的人。

像是最前排那個穿着像是中世紀全身盔甲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居然能通過安檢嗎？

伴着台上的教授說着無聊的話，我以為一生中的第一節課就這樣平靜的結束時......

「不過這樣一來，主人想要在大學擺脫陰沉形像的計劃已經泡湯了。」

「你冷不防的別說這件事啊。而且我對這件事其實也沒多放在心上。」

我壓下聲線對終端機的紅葉小聲說着。

「是阿，但我可是有昨晚主人對着鏡子練習自我介紹的録像。」

「錄像？！」

「只是現在我想把主人的錄像播放給或許有可能成為主人朋友的人的計劃也泡湯了。」

「你是魔鬼吧？！」

一時的鬆懈，忍不住放大了聲線，身旁卻傳來了忍不住般的笑聲。

「對不起，你的人工精靈小姐很有趣呢。」

在我眼前的是一名像是小動物般的少女，栗色的頭髮札着馬尾，圓滾滾的雙眼很有元氣的看着我。

「簡直就像人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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