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很想哭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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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著，又來到另一座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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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擺放著各式的法器，有一疊一疊整齊分類好的符紙，亦有各式造型不同的小物件。不遠處，亦有一件件散發著懾人寶光的法寶，縱然比不上二人曾見過的【海納百川】，但定然亦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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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段真再次看了一眼，便再次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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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他屢番遠眺寶山卻空手而去，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安師兄，你到底在找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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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回應，但他的腳步亦再次加快。轉眼間，他們又來到另一座偏殿。這時，段真方面露喜色，快走了過去。其殿內安放著的，竟是一個個擺放密集的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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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翠玉殿，而驚雷殿亦有人從寶雷中找到過丹藥，元神社肯定有藏著仙丹的地方。說不定，當中就有能救你的藥。」段真找了個位置，便將背上的趙雪儀放下來，便即匆匆走向那些安放著丹瓶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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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個丹瓶打開，嗅著丹香，尋找著有用之物，同時嘴巴碎碎唸著：「妳剛才一直說甚麼百無一用甚麼的……在我聽來，都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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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說那些話，不是在罵妳，也不是在指責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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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想讓妳知道，人生除了修行之外，還有很多的美好──或者，修行的本身，便是能夠讓修士繼續去尋找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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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甚麼狗屁廢話──沒有甚麼事情，能夠比活著更重要。唯有活著，才能夠找到自己想要之物、想做之事、想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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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道長生，繼而以悠長的歲月，繼續尋找與維持屬於自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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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我說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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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段志曾經在雨劍宗問過段真為甚麼要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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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段真的回覆是──他只是想跟著段志一起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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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段真而言，修行目的就是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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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現在，他身邊多了不少人，亦有幾位如花貌美的女子傾慕，但他的本意仍是不變。只是他想要維繫、想要在一起的人，變得更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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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段真這一番說話──趙雪儀如遭雷擊，震驚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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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剛才，段真背著她走進元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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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看見大殿那明顯不凡之物，便即轉身就走。後來又見靈石山、符紙法器，珍稀法寶，卻都置若罔聞。原來，這位師兄是想要找靈丹來救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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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趙雪儀身受的傷勢──寧望雪的背叛，是對趙雪儀道心一記極其沉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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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在如此絕望、悲傷的背叛之後，她遇上了段真，又迎來這個陌生人毫無保留的善意。就像已經枯竭裂開的河川，忽然迎來一場傾盤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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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趙雪儀只感內心傳來一股反常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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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人之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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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趙雪儀，再也不復外人看來的剛硬與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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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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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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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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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的體內傷勢固然重，那是日積月累以來，一夕爆發的傷勢。若非有那一段日子她施展秘法寒眠，現在的她恐怕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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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導致她垂死的原因，是其體內的先天冰寒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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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冰寒真息不像別的雪女天修士，極其精純。所謂「先天」，意指人受之於天的稟賦。後來她修煉雪女天的【天寒息】，乃是以先天的那一道冰寒真息為源，透過修行而壯大。歸根究底，其強大的本源，是在於那道先天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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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雪儀先是因陳陵禁制反噬而受創，又因為跟祝之山大戰一場消耗不少。後來更遭受寧望雪以寒雪封霜，封禁其體內冰寒真息。哪怕她經歷寒眠休養，但一直沒有完全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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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又以先天冰寒真息運行全身，令她恢復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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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道心不穩，經歷段真以及灰原一行的自問，在看到面臨龍虎守陵時、又被段真出手相救，導致她情緒爆發，再度調動體內先天冰寒真息施展出最強大的劍法【山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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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那一縷象徵「先天」的寒息承受不住，開始了不可逆的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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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縷先天氣息，是至為珍貴的存在，亦是寧望雪趨之若鶩、想要吸收的先天本源。一旦散逸殆盡，趙雪儀輕則身受重傷、從此無望仙途，重則就此命隕，身散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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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從來所向無敵、內心只想著修長生橋，擁有數百年壽元的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要迎來死亡。令她的內心變得無比柔弱，那一直被她忽略、無視的情緒，勇敢地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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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只是默默地看著段真忙碌地尋找著丹藥的背影，眼淚默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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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的段真，並不知道眼前人是那「傳說中」的趙雪儀──也許是因為，段真已經背了她走好一路。也許是因為，她總是趴在其背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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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這是個總需要被照顧的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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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為「段惜」的女孩兒，跟不世出的無敵修行者「趙雪儀」根本拉不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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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並不知道，眼前這一幕究竟有多珍貴──默然淚下的趙雪儀、從未流淚過的趙雪儀，此刻卻像個小女孩般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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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段真面露喜色，拿著幾瓶丹藥走回去的時候，便看到坐在地上，怔然無語、沉默流淚的趙雪儀。他沒想太多，只以為趙雪儀被他所說動，終於對活著有所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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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幸運，在這裡找到一枚三清丹。」段真先將療傷聖藥幫她服下，然後又一一打開丹瓶：「妳嗅嗅看，哪種丹藥能夠治好妳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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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說話，趙雪儀下意識就看向其中一個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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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丹瓶白玉勝雪，特別是段真已經拔開了瓶口，其瓶身頓時起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她只看了一眼，便即驚呼出聲：「雪仙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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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一怔，拿起那個丹瓶：「這個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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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只能再次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渾然沒有察覺這個模樣的自己，看起來就像個呆妞。下一刻，段真便已經拿起丹瓶，朝著趙雪儀的嘴巴灌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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