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初諳天道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初諳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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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哪怕對於修行者而言，都是有所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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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天無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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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修士無法同時施展兩種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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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施展仙術的過程，是以仙基為源，以靈氣於體內運行特定的靈氣運行路線，再透過長生橋發散、以神識與天地連繫，繼而成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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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是為何，段志跟段真兒時到處到各大劍宗代考，那些劍宗也不在意將劍法外傳──因為修士修行的仙術，劍法只是其形。真正珍貴、不可外傳的，是其靈氣於經脈運行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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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二人代考多年，真正擁有完整運行路線的，一式是傳自龍虎劍宗郭慕白的【相殺】，另一式則是他們意外從陵陽殺死對陳賈行刺的刺客，繼而獲得的煉獄火劍【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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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若要同時施展兩種仙術，就像要體內的經脈同時運行兩種不同的路線。又似要以左手劃圓、右手劃方……哪怕是修行者，也都無法改變這些固定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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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在鈺蘭殿時，崔志友在看出段真在同時施展出兩種仙術時，才如此震撼，甚至一時三刻都忘了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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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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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徹底反應過來，其長髮無風自動。只見她暴喝一聲，翻掌成爪，竟是抓向自己的胸口。看她那副勢頭，彷彿是想要抓向那透體的半截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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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真卻似早有防備，飛劍真如鬼魅般來去無蹤，轉眼間便自寧望雪的後背抽出、濺起一蓬血花。寧望雪卻同樣早有預料，改爪成掌，重重的拍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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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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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冰霜自她的胸口彌漫，竟是將她那道致死的劍傷所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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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向段真，卻見後者神色鎮定，雙眸清澈、沒有迷茫。顯然從始至今，他都沒有被柳訪冬的話語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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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所言，對劍修而言比起仙術，施展時機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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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佯裝受柳訪冬的話語而失控，收起身周閻羅劍勢。柳、寧二人各施手段、伺勢而上。而那時候，段真才展露出他的底牌，以不見天日施展【敝日】，擋住了必死的殺招。同時以鬼迷心竅施展【鬼點燈】，一劍殺向寧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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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情緒、時機等等，都算到了極致。此等鬥法、此等算計，就連趙雪儀亦不由得心下微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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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師兄到底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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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寧望雪身上，心底亦有幾分佩服。金丹乃是玄門修行的下境巔峰。可以說金丹一成，便已經來到修士肉身的極限。其體內金丹亦是畢生修為的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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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修士到了必死之時，金丹亦能反過去回饋於修士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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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能看出寧望雪傷勢極重，幾近瀕死。但其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既是以【寒雪封霜】的手段封禁傷勢，當中更有幾分寒眠的味道，阻止傷勢於體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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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就連趙雪儀也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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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並非天賦、而是寧望雪修行百年，對於道法極深的見解與爐火純青方能達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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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她便速極快傳音予段真：「別大意，她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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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點了點頭，內心也是覺得有點麻煩──怎麼這女人總是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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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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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看了寧望雪一眼，卻也沒多大反應。寧望雪的生死，他並不在意。他救寧望雪亦不是安甚麼好心，只是想多一個打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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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把趙雪儀跟那歸真靜齋弟子殺死以後，接下來就輪到寧望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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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意的，只有剛才的須臾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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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挪到段真身上，說出寧望雪那番話：「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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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段真淡然回應，似乎不在意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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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把不可能化為可能，唯有一個可能。」柳訪冬喃喃自語，目光灼灼：「想必這位道友亦已初諳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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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回應。他提著傘，於細雪下神色平靜，與之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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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忽然笑起來：「也不知道道友悟的是何種天道，竟然能行這常人不能為之事。但力量越大，想要妄圖越過凡軀借用天道的代價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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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道友恐怕早就將我們殺死，也不用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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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漠然應道：「在我看來，現在聽你說這些廢話，才是真正的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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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黑傘悄然消失，又有一道青光閃現，飛劍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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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乘風而至，劍勢卻是飄渺無定，正是回風劍的聚散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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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眸光一閃，右手高舉過頭。血光閃爍，那把飽飲鮮血的飛劍應召而至，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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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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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來通體血紅的飛劍，此刻彷彿要燃燒起來。由鮮血化成的火焰，沐浴劍身。此刻柳訪冬看上去不是握著一把劍，而是高舉著一把燃燒著血光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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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對著段真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其笑容於血焰映照下，顯得異常詭秘。他提著劍，朝著段真隔空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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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感眼睛似被異物所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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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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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神識之間便感應到乘風劍遭逢的劇變。不論其劍勢再飄渺無定，但柳訪冬的一劍像是以力破巧，帶著摧枯拉朽之勢襲來。乘風劍幾乎在瞬間便即崩解，化成一道青光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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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來不及心疼，便即自無窮中召出不見天日。劍傘一張，被他像盾牌般架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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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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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面嚴重扭曲，那漆黑的劍身漸漸滲出青光，儼然要承受不住。段真看向腕間，乾坤圈便即會意，再次脫手而飛，從傘間鑽出、朝著那抹血色的劍光狠狠的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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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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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圈瞬間回歸，段真只感手腕略顯滾燙，如戴上燒紅了的鐵環般。至於不見天日的形狀已是半殘，幾乎無法維持劍身，彷彿隨時都會散逸、回歸至無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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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沒有看錯，那恐怕是曾經崑崙掌門段歌的飛劍──不見天日？只可惜，這些都是詭道手段，以法寶形式重新呈現。若真的是曾經段仙師的不見天日，又豈會是連我這金丹境界的一劍都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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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道友，莫要以為初諳天道的，就只有你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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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幾十年前，我就已經開始領悟天道了。」柳訪冬手中劍焰漸漸散逸，看向段真笑著道：「來吧，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有幾多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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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層層冰霜仍然是堵之不盡的鮮血。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她沒有放棄。她既然敢覬覦趙雪儀的先天之氣，便代表她有著足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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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能夠在鮮血流乾、丹氣散盡之前，搶走趙雪儀的先天冰寒真息，便有機會一絲機會逆轉命運。修行上百載至今，她的道心極其堅定。哪怕她已經決定殺死趙雪儀，內心只有不忍，卻沒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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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聽見柳訪冬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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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她還未能尋覓屬於她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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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要拚命的話，誰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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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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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綾升起，隆冬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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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了寧望雪一眼，眼睛微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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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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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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