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敵強則屈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敵強則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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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聽畢，剛喝進口裡的茶湯「噗」的噴出來，噴得盧至信渾身濕透。同時他看著段志滿臉怒意：「你這小鬼，當真是得了些顏色就開起染房來啊！你敢把我當作你家那些小弟子般，當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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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差矣。我是把你當朋友，現在求你幫忙。你說句『不去』，那我就不強求了。」段志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你這般生氣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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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一口氣都嗆在咽喉處，不得開懷。經段志這般一說，倒是顯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友人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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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無聊吧？」段志顧目四盼，似是打量這座白骨山谷，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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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神色一怔，旋即小臉變得幽深，靜靜地看向段志：「我說──你真把我當作那個任你揉掐、在花樹小榭忙得不可開交的小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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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我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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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花辭樹的一言一語，彷彿有某座大物被啟動。場間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空氣似是要滴出水來。花辭樹那小小的身軀，卻似蘊藏著一方天地的靈元。一旦釋放，便令人感到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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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那本來就恭敬的跪姿拜得更低，以防花辭樹一時遷怒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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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倒是神色平靜，唯有一滴自額角爬至下巴的汗水，顯示著他心裡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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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反倒是場間最為平靜的人。他仍然靜靜地看著花辭樹：「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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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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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率先問了他一個問題，花辭樹反問了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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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所言沒錯──因為花辭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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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用兩次反問，以及奪天大魔的氣魄來鎮壓，來逃避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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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仍然沉默，段志卻逕自續道：「小花，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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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風景，沒有劍谷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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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花」二字，簡、廬二人更是將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讓所有人不察覺自己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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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花辭樹忽然散去那一身靈壓。他的目光瞄了身前盧至信一眼：「我這徒孫修至歸一境界，你就帶他去開一開眼界。若是他倒楣死了，至少也能當作個替死鬼般，幫你擋上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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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聽得想要哭了，連忙將目光看向簡青。後者仍然眼觀鼻、鼻觀心，毫不動容。對簡青而言，花辭樹的命令便是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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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卻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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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有點失望地看著花辭樹，因為到最後花辭樹都是沒有回答他那個問題。想著，他便看向盧至信：「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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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是「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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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心裡咆哮，卻見簡青的目光平緩而堅定地投向了他。盧至信說到嘴邊的話都止住，最終只是低下頭來，看起來要多溫順有多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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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帶著盧至信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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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仍然跟簡青坐在雨廊喝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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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言，修行求的是長生。卻沒有人想過，當你真有了足夠悠長的壽命時，有時候還真會感到無聊。特別是像花辭樹活了千年的大魔，魔界八府、大山河川，又有哪裡他沒有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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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段志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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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花辭樹動念，跟著段志到劍谷去。一來是對他修行的法門好奇，二來是太過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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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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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歎氣一聲，看著天色默言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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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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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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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有需要出外的時候，都是由他代勞。所以他還真帶著段志走了一條曲幽小徑，避開山谷的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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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離得夠遠以後，盧至信這才目泛凶光地看著他：「事已至此，你我便各走各路。想要我到蠻魔府送死？不可能。」段志卻是搖了搖頭：「小花說了你要跟我走，我可不能放你到處亂跑。這樣的話，我怎能對得起他對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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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以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此人長得老實、人模人樣，沒想到這麼無恥的話都能說得出口。他的目光越發凶厲。曾經之所以被稱為草賊，他也是名梟雄。哪怕二十多年的和平，都無法洗滌他的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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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奪天境是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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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人頂多也是歸一境，自己打一打，或許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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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段志看著他那蠢蠢欲動的模樣，倒也沒有生氣，而是笑著點了點頭：「我也認為要在合作之前，知道彼此的能力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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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合你媽！」盧至信大吼一聲，一撲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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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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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躺在地上，眼神散渙，口吐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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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渾身上下都是瘀青，看上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須知道，盧至信已經是歸一魔修。其肉身超凡脫俗，堅若鐵石。想要讓這樣的魔軀出現「瘀青」，本來就是極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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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站在他身前的段志有點感慨：「世間之大，盧兄弟的魔軀果真獨特。我對此戰又更添了幾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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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逕自朝西方的蠻魔府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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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坐了起來，也顧不得他全身的痛楚，看著段志的目光如見蛇蠍。直至剛才，他才明白此人到底強得有多離譜。自己幾乎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已經被壓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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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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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背上那把劍都沒有用，就已經打得自己還不出手來。他看著段志的背影，知道那人似乎逕自而去。但若是自己不跟上去，恐怕又要轉身跑來一頓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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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盧至信抱著修行法訣中「敵強則屈」的心態，心裡盡是委屈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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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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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魔府，佔地極廣，幾乎等同整片北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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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單論面積，蠻魔府堪稱魔境八府當中最大的地方──前提是，霧魔府不將那片一潭死水般的霧魔海計算在內。但不論是霧魔府還是蠻魔府，之所以能擁有如此大的佔地，自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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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霧魔海那片不生之地，哪怕是佔也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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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蠻魔府則是那片林海以及連綿的山峰，其內不知棲宿多少凶獸。這些凶獸於地魔界數千年以來，早已變得很是強大。據聞其內藏著不亞於奪天乃至魔神的恐怖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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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除了蠻魔府中人以外，根本都不會進來。亦因如此，人們才會戲稱曰「蠻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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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角山，位於蠻魔府以南。若是從瘋魔府一路往北，一旦過了橫亙兩府的濁水以後，便能看見元角山。對此，有兩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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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元角山為蠻魔府鎮守北方，以防瘋魔府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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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說法，則是元角山是瘋魔洛魄派來、打進蠻魔府的一根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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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說法，各持己見，至今亦難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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