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一十三章──所謂龍桃

第六百一十三章──所謂龍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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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雖然年輕，但因為其修行特殊、家景非凡。她見過的人不少，也代表她窺見過不少強者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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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沒有眼前此人般，從容得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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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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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聲音，把洛蝶衣從沉思中驚醒。後者作狀沉吟片刻，方道：「你體內的傷勢特殊而複雜，可謂積勞成疾。去龍魔境，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更是個一勞永逸的治傷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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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把手指微微挪開，待段志把手縮走以後，重重紗幕再次悄然落下，把二人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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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龍桃節，我此行自星帶河渡江，正是要到龍魔府，一探那桃花幽谷。你我既是相遇，亦是緣份。你便索性坐著船，一起前往龍魔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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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太好了，謝謝老婆婆。」段志感激地說道以後，又很快捕捉到當中關鍵的兩個字：「對了，老婆婆。你剛才說，龍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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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洛蝶衣侃侃而談：「龍魔府，有著一座山谷，裡面長著漫山桃花。每年桃花盛開之季，便是被稱為【龍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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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漫山桃花盛開，花瓣如雪。在那座山谷行走渡江，形同仙境，美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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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老婆婆那沙啞的聲音裡，還帶有幾分對美景的嚮往，不由得心下一笑。沒想到這位老婆婆如此年紀，仍然有著一顆青春的心。只是想到曾經孫婆婆也是如此……他心底又生幾分思鄉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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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請問龍桃節，與溫泉【龍桃】是否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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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洛蝶衣續道：「龍魔府的溫泉，泉眼正是在那座桃谷深處。而每年桃花盛開之時，便是溫泉效用最好的時候。而這樣的溫泉，也只有三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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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小池，便是溫泉【龍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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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池龍桃，浴泉重生，如金鱗化龍。每年為泡得此溫泉、去除舊患的魔修不知凡幾，更不惜一擲千金，可謂價值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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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嘴巴不自覺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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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聽小花說要來泡溫泉【龍桃】，卻渾然不知道箇中大有文章。現在看來，哪怕段志拖著這半殘之軀走到龍魔府，恐怕也無法泡得上那能夠治癒傷勢的頂級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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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覺到段志的沉默，洛蝶衣又再開口：「就你這小娃娃，難道還敢惦記龍桃？據我所知近百年內，泡過龍桃的人，就沒有一個在歸一境以下。哪怕是歸一境，也是背後大有靠山、不計代價才換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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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豈敢。」段志苦笑一聲：「只是……黃某曾看過醫師，那位先生只讓我來尋龍桃療傷，著實不知道這當中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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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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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想起剛才自己以神識窺探段志體內那乾涸的經脈──龍桃的話，說不定真適合。而就在這時，段志突然開口：「老婆婆鑽研樂理已有許多年？」洛蝶衣聞言先是一愣，為這生硬的轉折而感到意外：「也算不上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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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聲音沙啞地乾笑幾聲：「我性格古怪，來到晚年卻也沒幾個朋友。體內盡是老賊對世界的不甘與控訴，便以曲訴苦，一解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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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搖了搖頭：「黃某雖然不通樂理，但從老婆婆的曲中能夠感受到強烈的情感。唯獨當中沒有老婆婆口中的『不甘』，頂多是有幾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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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洛蝶衣情不自禁聲音略為高吭，冷笑兩聲：「小東西，別以為你有多了解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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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在意「老婆婆」話語中的譏諷之意，似是猶豫著甚麼：「曲聲似在……尋尋覓覓，彷彿孤舟找不到彼岸、浮萍無法歸根。又如找不到知音人，很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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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段志又客氣的道：「老婆婆，若是說錯的話，還請不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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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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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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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你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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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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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知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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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想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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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蝴蝶與紙劍，想起那無數個晝夜寄信無果，想起墨水與淚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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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念頭轉動得飛快，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至於外界的白晝，已經換成深夜。她這才知道，剛才自己一個入神、已是大半天的過去。當她神識外放，便發現段志仍然坐在原地、與自己只有紗幕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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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段志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猶豫與不確定：「老婆婆，妳……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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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沒事。」洛蝶衣有點尷尬的咳嗽一聲：「時間不早了，你身懷傷勢，還是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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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志緩緩長起身來，動作也是一絲不苟：「那在下便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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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船艙，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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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仍然站在原地，似在等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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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石無福的身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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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裡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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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四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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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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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緩緩後退，身影沒於陰影裡，又似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只剩下洛蝶衣仍然在想得出神。她在想著，剛才那人的一舉一動。那生硬的轉換話題，大概是不想讓我為他傷勢的事情費煞思量。至於在這裡足足待了四個時辰，是怕我出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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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洛蝶衣心裡莫名地有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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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的心畫是一片漫田的稻穗……心畫，是一個人的本相、最真實的慾望，作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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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信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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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奇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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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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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段志緩緩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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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了身子，伸了個懶腰。良久，他才怔然坐在床上發呆，竟有幾分久違的感覺。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睡過。從他開始修行以來，絕大部份的時間，都是以打坐代替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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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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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他略為慢步，便會被師弟拋離得不知到哪裡去。師弟雖然修行懶散，需要自己耳提面命，但天賦比自己高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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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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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又在想念家鄉，想念那三間小屋、想念那些公公婆婆，想念師父，想念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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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因為自己現在變弱了，就連心也跟著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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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久違地飽睡一頓的段志雖然身體仍然殘破不堪，但精神還是抖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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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身穿灰色僕袍的石無福無聲出現，安靜地盯著他，重覆著同樣的說話：「老太太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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