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八十一章──孤狼

第六百八十一章──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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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紅看著眼前的少女，有點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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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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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上一次看見她，大概還只有腰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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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少女那蒼白的神色，不由得有點生氣：「妳怎麼就偏要那般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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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仍然沉默，那薄薄而好看的嘴唇抿起倔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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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突然開口：「姐姐，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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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紅聞言一怔，旋即眸底泛過駭然：「妳……想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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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然放棄我，又何談個叛字？」谷雛紫的眼神清冷而落漠，深處更有幾分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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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紅不是修士，她沒有修行的天賦。但因為身份特殊，那個世界裡的一切，對她來說不是那般遙不可及。所以她知道谷雛紫這個決定，會帶來何等影響。而同時，她也知道谷雛紫來找她，代表著何等的信任……以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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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便輕聲道：「這裡地方大的是，隨便找個地方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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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映紅歌不養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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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抬起頭來，看著她的姐姐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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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微微點頭，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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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在關門之前，谷雛紫的聲音還是留在房間裡，令谷雛紅幽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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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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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森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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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森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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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寶安靜地盯著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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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看著他，面色茫然。片刻，他似是把過往都回想過來，低頭沉默著。良久，他才突然問道：「公子，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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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沈三寶卻是馬上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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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劍修來說，最重要的是劍。對移靈宗修士來說，最重要的是僵屍。對符修來說，最重要的是符。」夜裡的沈三寶侃侃而談，眼神在黑暗裡，仍然明亮似星：「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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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前事種種。但是，你，孤狼，便是我沈三寶修途上最珍貴的法寶。莫說一件三星印，哪怕百件也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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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命也不再屬於你自己，還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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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以夏滄海意志之堅，聽到這一番話，還是不由得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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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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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才悶聲回答：「公子，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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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還不去生個火？快要把我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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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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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寶一翻手，拿著拘神索、看著，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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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離，崑崙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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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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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往後人間界都不再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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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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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狼狽不堪地在林間匆忙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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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不斷從他的七孔乃至胸腹間的傷勢處湧出。此等傷勢，無法隨意復原。他已經吃了好幾顆丹藥，仍然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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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仙術，並非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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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飛劍此等看上去很容易了解、一劍封喉或者斬掉敵首便是殺敵的，亦是如此。成功結丹的段真，以失傳數千年的仙劍【鬼迷心竅】施展鬼劍，亦即是現在的鬼山劍法的鬼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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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絕大部份築基修士被如此貫體而過，都是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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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蕭笑笑這種奪舍重生的老妖、加上最擅長的便是遁法身法，才能夠逃過一劫。縱是如此，那一劍貫體而過，殘存於體內的劍意與靈氣，仍然瘋狂地於體內肆虐，想要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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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崑崙……」蕭笑笑喃喃自語，既是氣急敗壞之餘，眸底帶著濃郁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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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真只有金丹境界，但剛才其驚鴻一督、乃至隨之而來的殺劍，都把他殺破了膽。在那一刻，他不由得想起無數年前，在那三千境裡看見那個胖子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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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才奪舍重生，眼看就要奪去崑崙遺寶、從此逆天而行。現在一切都化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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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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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心底念頭急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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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段真那改頭換臉的手段，他想起自己曾經從匠心宗裡獲得的至寶【千面】。也就是說，「樊離」這身份是假的？不論如何，只要他心存僥倖，利用這身份回京，自己大有辦法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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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邊笑邊咳出血來，那張胖臉盡是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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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鬥不過，玩陰謀詭計還不玩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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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蕭笑笑念頭轉過無數想法之際，他似乎察覺不到在林間、近在咫尺之處，一抹身影安靜地看著他。他的目光沉靜，深處卻泛過一抹掙扎。只是這掙扎維持了剎那，便即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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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念珠不帶風聲帶來，形同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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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珠？你還真是靠這殺死我？」蕭笑笑的聲音猛地響起：「你別忘了，你這一身仙術，是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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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一半，他本來想要施展遁法靈氣驟然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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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蕭笑笑面露駭然，狼狽不堪的朝著旁邊翻滾。那副模樣，哪有半分修道之人的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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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性見狀一怔，腳步跟上之餘手也不慢，不斷扔出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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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蕭笑笑一次又一次的狼狽躲避，莫說遁術道法，就連靈氣的運轉都很是困難。他又氣又急，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就在這時，有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師父，你沒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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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的腦袋瞬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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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他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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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蕭別從來都沒有消失，那被蕭笑笑所壓制於深處的神智、隨著蕭笑笑前所未有的虛弱，終於有了抗爭的力量。蕭別並沒有爭奪身體的掌控權，曾經蕭笑笑的神魂太過強大，蕭別不可能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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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專注著……打斷蕭笑笑體內的靈氣運行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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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現在的蕭笑笑，只是個無法動用仙術的凡俗……更是個胖子。相比之下，空性……蕭離勤加修行，強身健體，更能施展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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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已有兩顆念珠落在蕭笑笑的背心、把他直接轟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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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那念珠看上去再不起眼，那終究是築基修士灌注靈氣與神念的御物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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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念珠打在重傷的蕭笑笑身上，後者猛吐鮮血，傷勢更重，攤在地上如奄奄一息。蕭笑笑滿臉血污與泥濘，轉過身來看著逐步靠近的蕭離，急急的道：「你可不能殺我！我是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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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的哥哥蕭別就在我的體內！這也是他的肉身，你若是殺死我，就是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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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察了你們倆很多年。」說到後來，蕭笑笑的神色漸漸變得從容，看了看地上的念珠，繼而靜靜地看向空性：「你的性格更加天真，優柔寡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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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最後，我挑選了蕭別，而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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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的人，不會有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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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下手，殺死你自己的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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