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四十九章──破界論

第九百四十九章──破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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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嗎？我在這裡住了十二年，縱然閉著眼走，也不會迷路。」趙文孫氣喘噓噓的聲音傳來，步伐不穩、但仍然堅定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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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孫年紀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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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也是雄心壯志，對修行有憧憬。但那些夢想與奢望，在他破境失敗之後，如泡影般消失。他雖然保住性命，但魔軀從此殘缺不完。魔修的魔軀就如器物，依賴吞噬靈氣，化成己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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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魔軀殘缺，就如一個圓桶的底部被捅了個洞，不斷怎麼倒水進去，都只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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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孫再也沒有修行，歸於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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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年事漸高，他找到臨海的小村，準備等死。這一住，就是住了十二年。對於趙文孫的年紀，十二年只是個不長的年期──但卻也不短。他能夠記住村子裡每個人的名字，他對於每條巷子、每個轉角都無比熟悉，正如他所言：縱然閉著眼走，也不會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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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某天，他在霧魔海旁，找到了個躺在沙灘、昏迷不醒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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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青年，改變了趙文孫暮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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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一直走著的趙文孫慢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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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段志跟顧天寒這兩個破境歸一的魔修，在此地仍然目不能視，彷彿將自己投進昏天暗地的世界，唯有一陣又一陣海浪拍打在岸頭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只能看著趙文孫的背影，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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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孫的眼睛，卻似是看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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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是這裡了，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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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看向段志，神色如著魔怔：「小志，我就是在這裡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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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沉默片刻，走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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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浪濤聲，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往前走上幾步，便是漆黑無盡、能夠吞噬一切生命的霧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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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爺爺，你辛苦了。」段志緩緩道：「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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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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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從沙灘旁那稀疏的樹林撿了些枯枝，除生火以外，也鋪成個如床般的地方，讓趙文孫休息。三人趕路至今，再加上戛逢劇變，令趙文孫的心境受到衝擊，此刻已是昏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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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將此黑暗的國度，綻放出一絲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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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趙文孫入睡的模樣，其滿臉的皺紋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令他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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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你來的地方？」顧天寒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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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下意識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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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閃耀，照得顧天寒那雙蒼藍如天空的眸子，忽明忽黯，卻又似能夠看透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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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思索片刻，方道：「是的。我……並非地魔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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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神色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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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不單止是顧天寒，據他了解就連段志的那些弟子也都已經在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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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出現，太過突兀。不單如此，那如無窮無盡的仙術劍法，那學貫道魔的修行知識……都令他就如傳說之中，九天下凡的仙人。仙人就是仙人，就算是弱了點，仍然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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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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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魔界的仙人，就如漆黑中的火星，顯得無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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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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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的地方，名為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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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地魔界。光是名字，似乎都已經在訴說著甚麼，解釋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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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段志便開始將他如何從人間界來到地魔界、以及他在瘋魔府遇上瘋魔洛魄的事情，簡短的說了一遍。若是不算顧天寒那算命神棍、總是裝神秘的模樣，顧天寒本來就是一名絕頂聰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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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何，在黃濤尚未出現之前，光靠顧天寒一人就能夠將劍谷打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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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志只是簡短的說了一遍，他便大概理解到事情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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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沉默了許久：「你覺得，是在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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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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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人間界的時候，段志都沒有對「界境」之類的經歷，但他卻曾經從宋伯伯口中聽過一本書。那是名為《破界論》的手記，撰寫的是一位出身匠心宗的修士。為了理解界境，曾經出入數個不同的界境，以此紀錄及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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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未有機會真正讀過那本書……而段志本身，對書也沒有太多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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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也只是從中挑了幾個故事與論調跟他們兩師兄弟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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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有提及過界境乃是世界碎片。沒有人知道，界境為何會出現。而界境有大有小，小的可以只是間小屋、大的能形同世界，浩翰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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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片界境，都有著它們的出口跟入口。出入口可能不止一個，取決於界境自身，無人能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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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段志所見，地魔界至少有兩個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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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已經維持了數千年，既是瘋魔府用以與人間界通信的橋樑，更是地魔界修行之根本。那便是瘋魔府裡的狗洞，或者該說是通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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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並非自瘋魔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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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自人間界來的入口，肯定不是通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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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在找的，便是第二個入口。當年找到他的，便是趙文孫。而地方……便是他們身處的黑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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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聽著，直至段志將所有事情說畢，他才慢慢應道：「你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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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終究是源於我。」段志知道他的意思：「況且，先不說得偉大──若是我要找到回去人間界的道路，便是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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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認真地看著他：「如果，讓你找到回去的路──那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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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你的徒弟，還有洛姑娘……你所有在地魔界的羈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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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沉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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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的神色越發認真，甚至嚴肅，一字一頓的道：「你連想都沒有想清楚，就來賭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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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地魔界的死地絕境──霧魔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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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段志終於應道：「正因如此，只有我才能做這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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