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陋室自省方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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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小半天過去，天徹底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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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駱柏軒再次睜開雙眼醒來之際，已是二更時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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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傳來：「醒了就趕快滾，別在這邊死磨爛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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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坐了起來，看向聲音來源。只見段真在不遠處的案桌前，桌上還擺放著一疊符紙，另外一隻手提筆，不斷寫著符。現在他的時間越來越不夠用，為此，他需要爭分奪秒，用最少的時間做最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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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怔怔地看著他，腦海裡卻是回想著他昏迷過去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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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段師兄？」駱柏軒有點疑惑。畢竟現在此人的外貌，跟當年他在承天城的御花園裡所見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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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還有誰？枉你也是修行者──能夠改頭換臉的法器，萬年修真時代以來，還出現得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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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段真頭也不回，一邊提筆寫字一邊冷言相對，卻又令駱柏軒重新聯想到當日那贈字「多事之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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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師兄，剛才那幾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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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人。」段真一筆撇下，微鬆一口氣。這還是他第一次寫成金剛符咒，看來他今天的狀態確實不錯。他又瞄了駱柏軒一眼：「去去去，醒了就趕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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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仍然呆呆的，似乎還未睡醒。段真也不管他，將寫成的金剛符收起來，準備新寫符咒。就在這時，駱柏軒忽然從床上跳了下來，朝著段真跪地就叩：「還請師父收我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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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幹甚麼？」段真嚇了一大跳：「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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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的師父，就是張惜葉的師弟聞楚。而張惜葉大限將至，剛通神的聞楚，極大可能接任齋主之位。若是有外人看到段真要搶聞楚的徒弟，恐怕會揭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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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駱柏軒滿臉動容，看著段真臉色如見神人，盡是仰慕，大聲喊道：「還請師父傳我泡妞大法！不然的話，我就要跪在這裡三日三夜，也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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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話語一窒，差點氣都喘不過來：「你這是在說甚麼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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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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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出身名門，道行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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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築基境時，便已經悟出了屬於他自己的本命字。很多人覺得，他能夠在接下來數百年的歲月間，能夠悟出第二個本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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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聞楚十多位弟子之中，人們最為寄予厚望的，便是駱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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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誰能夠想到那道法精妙，是為無數少女夢中情人的駱柏軒，竟然是個好色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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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之徒？」駱柏軒卻是緩緩搖頭，雙手負後，望向窗外夜色，身上自有一股出塵意：「萬物萬道，皆有其學習之處。古人以自然為師，亦是此理。不然的話，又豈有我輩修士的出現？縱然是情慾之間，亦有學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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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轉過身來看著段真，面色毫不掩飾的仰慕：「師父你既然有四位國色天香的女子相伴，恐怕一定是明白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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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喊我師父！」段真覺得他非但不明白，恐怕其他人都不會明白。他更不理解，為何這樣的色鬼在齋中多年，仍然不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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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不知道，駱柏軒對於美女有著極強烈的渴望與追求，但眼光亦是極高。若非絕頂美女的話，都不會獲得他的青睞。而偏偏他除女色外別無所求，除修行以外，不時關心世事。在別人眼中，便是個出世、卻又心繫國事的修行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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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看著段真，神色認真：「我一直以為，心流這在齋裡至為神秘、難以傳承的一脈，說的是隨心而行。沒想到，心流的心，竟然是捕捉芳心的心。」他的神色盡是思索與為難，正在認真地考慮著如何從他修行的「純流」，改為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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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你可別胡亂理解。」段真抹了一把汗，若是被先生得知，恐怕都要氣得罰他抄寫符咒百解千遍：「你現在的純流擁有無盡光明的前景，別亂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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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純流，駱柏軒便滿臉痛心疾首：「說起純流──想當年，先生騙我拜入流派時，我還以為純流意指『以純真騙得女子的純情』，沒想到竟然是字的純粹……我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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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下已不知作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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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回想起來，駱柏軒經年不在齋中，於人間界到處遊歷，恐怕是尋找美女芳蹤所致。但人們卻以為他心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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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段真正式拜入歸真靜齋短短數天，但內心已是生出想法──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駱柏軒真正想法，不然恐怕齋裡萬年威望，就要被這色鬼毀於一旦。認真思索著的段真，渾然不察覺自己家中藏著四位嬌美的女子，會對齋中清譽有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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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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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再在這裡胡說八道。你趕緊離開。」段真被煩得有點頭疼，開始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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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卻是忽然笑起來：「段師兄，可知道我為何忽然回齋，一回來又是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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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有心說「你這色鬼莫不是看上初兒的美色」，但又覺得此言太過不尊重，索性閉口不語，只冷冷地盯著他，就看這狗口要說出甚麼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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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四處打量片刻，笑著問道：「段師兄，可知道此院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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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已開始厭倦，索性重新提起筆來，逕自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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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名為陋室。」駱柏軒不以為然，逕自解惑道：「段師兄莫看陋室之名好像不好聽，地方又是荒蕪偏僻。實則在齋裡，陋室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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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是距離靜齋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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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靜齋，是歷代齋主清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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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陋室便是距離歸真靜齋齋主，最近的地方。自古以來，但凡居住在陋室者，便代表是齋主的關門弟子身份，同時，亦是象徵著被視作下任齋主般培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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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歸真靜齋裡，有著一句說話──陋室自省方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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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中的聖，是指聖人，亦指是歸真靜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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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覺得很是荒謬：「我知道你師父已經通神，歸真靜齋接下來也肯定是他的。我？我區區金丹修士，怎麼可能繼承歸真靜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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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般想，家師想必一樣。」駱柏軒的神色回復平靜，或許是因為他們說的，確實是大事：「但礙不住有心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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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內部，分為八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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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情、無、我、純、心、絕、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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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主大限將至，歸真靜齋內部必將重新洗牌。這將會是必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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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齋主就此坐化歸墟，找不到繼承人的心流一脈，就此斷絕。也就是說，資源將會從分成八份，改為七份……但偏偏，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齋主還真找到了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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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嘴的肉，忽然長出翅膀『撲凌撲凌』的飛走了──」駱柏軒看著滿臉匪夷所思的段真，意味深長的笑著：「那麼，段師兄覺得，別家流派的人，會怎麼看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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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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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到，他跟著先生回墨山修行，卻似是為先生帶來了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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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良久，方問道：「我需要注意甚麼……或者該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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