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八十八章──苦海求劍（上）

第九百八十八章──苦海求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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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顧天寒在做的事情，就如古代形容的大海撈針、刻舟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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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那所謂的界境碎片到底在哪裡，其形為何。但不論如何，海流會變、就如世事萬物一般，在海底裡的事物，亦會隨之而變化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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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顧天寒在岸邊施展占天劍，替段志指引一個大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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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之後，顧天寒提議建舟，直接讓他來到海上，方位將會更加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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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至今已經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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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仍然在重覆著這看似沒有希望、永無止盡的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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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顧天寒都想要勸說段志放棄。但段志的臉龐彷彿永遠沒有沮喪、頹廢，哪怕一天無果，回到木屋裡睡上一覺後，隔天又能生龍活虎的拉著顧天寒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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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正面的意志，若是一天兩天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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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維持了足足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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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由得顧天寒多次感慨──他不知道段志的那把石劍有多堅固，但他還沒有見過，比段志的意志還要堅韌的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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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段志長時間保持的正面，就如錨點般，穩住了顧天寒的心，才讓他可以一直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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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顧天寒一手提著劍，另一隻手舉起來，像是喊船夫停停一船，他要在這邊釣魚般的隨意。段志明顯早就習慣顧天寒像抽風一般停下來，反應亦是很快，提起木槳止住了木舟的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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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閉上雙眼，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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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手中的劍也似是察覺到甚麼，變得安靜無聲，再無半點多餘的細響。戛然，顧天寒瞬間睜開雙眼，他的手沒有動，但聽命劍那些像流蘇般垂懸的骨片，卻像是瘋了般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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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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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風，以顧天寒以中心，於黑海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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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波漣漪，往外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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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的臉色頓時變得極是奇怪，那本來白晢、甚至蒼白的臉龐，像充血般潮紅。他猛地看向段志，大聲喊道：「下面！它就在我們下方！」段志的神色亦是驟變，毫不廢話，扔開木槳便像隻黑魚般跳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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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看著段志入水的身影，神色也是難掩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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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了足足二十年，像這樣的事情，亦發生過三次。但水流無情，又是深不見底，縱然靠近，往往水流隨意一沖，便能夠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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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天寒擔心的，是段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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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是凶名赫赫、生靈禁止的霧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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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顧天寒自己也試過入水，縱然不死，但他也支撐不到半炷香時間，便是顫抖著的出水。那次，他足足躺在床上七天，才回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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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打個比方，就像活人跳進冰冷的水裡，那股寒意當真從身體每處毛孔鑽進身體、乃至鑽進骨子裡。其身體下意識會保持著全身繃緊乃至顫抖，才能夠對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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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歸一境界的魔軀，能對抗霧魔海恐怖的吞噬之力。但也必須魔修的魔軀夠強，以及不斷保持體內靈氣運轉如意、自成一界，方能對抗那無孔不入的深淵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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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身處絕對寂靜、漆黑無光，更無任何活物生靈的死地，那本來就會造成極強烈的心神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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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二十年來，一直承受最大壓力的，是看上去生龍活虎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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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顧天寒還是擔心段志要扛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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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原因，便是他體表露出那抹略顯不祥的啞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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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這啞黑在十年前出現時，顧天寒不顧段志的反對，執意傳信至劍谷，讓花辭樹來了一趟。花辭樹不知道二人在幹著甚麼事情，但一眼便看出段志多次進出霧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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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是，就連花辭樹也看不出段志肉身的變化，雖然至今身體無礙，但他還是給出了他作為醫師的意見──不要再進霧魔海了。不論如何，那詭異的黑氣，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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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擔心，在還沒有找到那甚麼狗屁界境碎片之前，段志就要率先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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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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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身影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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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筆直而修長，那身背肌令舒展起來的他，似是某種奇特的魚類般。他身在黑暗無光的海裡，那略顯啞黑的膚色，令他看起來與這片海洋頗有幾分相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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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從一開始，他便是屬於這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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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自己的身體從來沒有擔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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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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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前，他每次跟師弟外出歷練，習得新的劍法以後，他都要師弟跟著他一起重新演練，既是溫固知新，亦是相互探討劍法裡的細節，繼而去蕪存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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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曾經他在龍桃溫泉抱圓歸一以後，在面對音魔府魔修的攻擊，便以破境後的肉身硬扛魔技，藉此淬煉乃至掌握自身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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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於自己身體的狀態，總是需要去了解──因為只有足夠的了解，才能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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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天寒還沒有喊小花到來之前，他已經知道那些變化對自己的影響，只是他沒有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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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段志再諳水性，他的魔軀再強橫，能夠將霧魔海水隔絕於體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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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終究不可能完完全全的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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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人們入水以後，鼻孔、耳孔都會有著濕潤的海水，嘴巴總會嚐到咸澀的味兒。又似人們自冰天雪地的極境，回到溫暖的柴火旁，其髮絲鬢角，總會有融化的冰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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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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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是劇烈焚燒過後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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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餘輝，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終究還是不斷潛移默化地滲入段志的身體內，影響著他。那便是他皮膚產生變化的原因，亦是影響的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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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影響，便是他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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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的修行很是簡單直接。前三境中，聚元、噬元、歸一，說到底其實只是不斷吞噬、吸收靈氣，匯聚於體內進行積累，透過量變而衍生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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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需要像玄門般，以靈氣於體內精雕細琢打造長生橋，又需要與天地互通之類的花哨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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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向來更加簡單直接，乃至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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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霧魔海水積小成多、水滴石穿般滲入他的體內，對他的修行有了極大的影響。現在段志每當運轉周天，吸收靈元時，直正落到他體內的靈氣，十不存一，其餘的都被霧魔海水所影響，重新散溢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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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導致二十餘年前，段志已經踏入歸一境，但二十餘年後的今天，他遠遠沒有吞噬足夠的靈元，以飽滿自身強大的魔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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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歸一無分上中下境，但現在的段志，若光論境界以及體內靈元的話，還比不上隨便一個初踏歸一數年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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