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同姓三分親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同姓三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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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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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低微又悅耳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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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耳聽來，像是有細雨落下，繼而沿在檐間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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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此等細響更加助眠，但段真還是聽著這種聲音，徐徐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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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睜開雙眼，便即看到了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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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他在昏迷之前看到，似視天下蒼生如浮雲般，極盡冷漠、冷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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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才發現自己是坐在一座廟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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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堂不算大，居中有著一個偌大的寶瓶懸浮在半空。只是寶瓶中的水卻是寥寥，顯得有點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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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真跟趙雪儀，便是分坐兩邊，各自背靠著牆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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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收回於廟堂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在趙雪儀身上。後者同樣盯著他直看，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就連任何疑惑、好奇等等都沒有，彷彿段真不是個生物，而是個花瓶、木頭，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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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段真似乎被她那目光盯得不太自在，便咳咳兩聲：「這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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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趙雪儀也沒有繼續保持沉默：「我只知道，外間的禁制無法侵襲此處──所以，該問的人是我。這裡甚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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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一怔，下意識道：「這裡是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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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沒有說話，仍然平靜地看著他。但段真卻有種「你當我不知道？」，被當作白癡般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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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段真有點尷尬：「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裡恐怕是陳陵的核心之地，被稱為【元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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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仍然沉默，縱然她已經從寧望雪口中聽到過「元神社」這兩個字。片刻，她又開口問道：「你為甚麼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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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也是莫名其妙，然後又說出同樣的說話：「你又為甚麼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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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再次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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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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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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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二人自見面以來十餘天以來，第一次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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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至今，二人各自都重覆過一遍對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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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沒甚麼意義的對話，實則都讓二人對彼此有了基本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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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為甚麼要救趙雪儀，是因為她先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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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為甚麼要救段真，是因為他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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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真要追溯誰先救的誰、誰又不應該救誰，已經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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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就是身處於此地，相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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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們都對彼此有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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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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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好人，才會素昧平生，因為一飯之恩便湧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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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的考驗，最是經歷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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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寧望雪跟趙雪儀，曾經同門、以師姐妹相稱，形同親人。卻在面臨大限所至，導致寧望雪情願叛出師門，也要殺死趙雪儀。此舉，雖然趙雪儀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實則心底卻是無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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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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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因為自己順手救下的人情，卻足足照顧自己多日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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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令趙雪儀身處於這雨聲陣陣、夜涼似水的寺廟當中，仍然不自禁生出幾分溫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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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二人沉默，但看向對方的目光，都是增添了幾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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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段真抱拳開口：「這位道友，雖然見面多日，卻不知道閣下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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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嘴巴張了張，有心想說：你不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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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整個人間界，都是極有名氣。那不單止是她在修行中的天才，更有著她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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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句戲言：若是趙雪儀叛出雪女天，開宗立派。光是她的傾慕者加入其宗門，便足夠成為仙家巨擎，雄霸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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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進陳陵以後改頭換臉，但曾經見過她的祝之山、寧望雪等，都能一眼認出她來。那不單止是外表，還有儀態、舉止，乃至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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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趙雪儀真的找到個認不出她來的人，反而令她有點不太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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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卻很喜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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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這緣故，她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名。只聽她輕聲道：「雪女天弟子，段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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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也是有點恍然大悟，難怪此女明明長相平平無奇，但自己看著卻總是有點順眼。原來是同姓三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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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同樣報出名字時，卻想起了自己現在頂著千面的臉龐，便同樣揖手道：「歸真靜齋，安鐘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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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安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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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師妹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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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天跟歸真靜齋關係不俗，經常有兩派之間的交流。不然的話，落墨小齋處也不會有趙雪儀的名字。所以兩派弟子也會以師兄妹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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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段真跟趙雪儀的初次對談，便是各自向對方報了個偽名。而這時候，大家都不知道這次報出的偽名，會在之後弄出多少的風風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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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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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趙雪儀坐在那邊一動也不動，只是在說話，不由得有點奇怪：「師妹傷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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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微微搖頭：「我坐一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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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見狀也不堅持，而是站起身來。他的傷勢本重，但先前吃過幾顆療傷的丹藥，又在趙雪儀的掩護後昏迷了一段時間，已經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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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打量起眼前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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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廟堂中，最為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居中那座懸浮著的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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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趙雪儀輕聲道：「若是我沒有看錯，那大概是養湖門的鎮門之寶──【海納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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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真聞言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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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繼續解釋道：「養湖門曾經是南方大澤的小宗派，門主乃金丹修為。本來亦是與世無爭，直至一次爭端，引起養湖門主親自出手，卻是赫然是金丹境界，與問天修士都戰得難分高下，引起人間界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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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人們才發現養湖門主手中的寶瓶很是特殊，明明只在金丹境界，但在寶瓶施放的仙術，威能卻是堪比問天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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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海納百川】，萬寶榜排行十七的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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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能以自身靈氣以及水元之力，注入海納百川進行溫養、提純，壓縮。一旦施放出來，便能夠發揮出遠超自身力量的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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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或許是重寶動人心。養湖門被一夜滅門，宗門上上下下數千人，無人生還。而海納百川亦從那次之後，泯滅於人間界。沒想到，竟然一直被藏於陳陵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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