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碑上的兩個名字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碑上的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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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焦頭爛額地走進清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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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傻，先讓何守月趕走在字客殿那些嗑著瓜子看熱鬧的傢伙，這才狼狽地走進來。縱然他跟趙雪儀已非初見，但每次看見，仍然打從心底的感到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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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對他亦是不假辭色。縱然她不喜歡此人，卻也不得不認可此人的道法。她也知道，駱柏軒算是歸真靜齋的後起之秀，就像自己在雪女天中的身份般，是被重點培育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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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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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輩份當中，趙雪儀除「安鐘泰」之外，也只認識一個駱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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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大駕光臨，靜齋上下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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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直接打斷他的客套，逕自搖頭道：「師兄莫要多禮。師妹此行，確實有事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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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聽出趙雪儀言談間的焦急，不由得更奇。他逕自坐起來，倒了兩杯茶：「師妹坦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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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陳陵一行，想必你就是歸真靜齋的守道人。我想要知道，貴齋的出行弟子──特別是金丹境界。他們都平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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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聞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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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說起來沒甚麼特別秘密，不過是兩個名字。但駱柏軒卻從中品出些特殊的意味。特別是，他看出趙雪儀那看似平靜的神情中，睫毛卻是微不可察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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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可是驕傲如孤雪寒梅的趙雪儀，哪怕天塌於前仍然不為所動的趙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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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咯」的一聲，心想──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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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駱柏軒似是仔細思考著自己該怎麼表達：「此行，齋中派出的守道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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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齋主新收的關門弟子。而他……確實於陳陵一行之後，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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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聞言霍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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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見狀，更是確定了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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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難以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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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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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哥、段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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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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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連這樣的一株寒梅的芳心也能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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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不知他的心中所想，但內心卻已經肯定──「那個人」就是那個人！原來是張齋主的關門弟子，難怪道行如此精妙莫測！在聽到那人下落不明之後，她內心又重新浮現那抹背影，內心的擔憂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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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趙雪儀輕咬嘴唇而不自知，顫聲問道：「那個人……叫甚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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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看著眼前佳人咬唇，面露哀怨擔憂的模樣，當真我見猶憐。然後，他又想起當年趙雪儀將他擊敗以後，那神態漠然目空一切、一心向道的模樣。當他將兩種截然相反的表情在腦海裡湊在一起，便即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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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此人，真的是那個趙雪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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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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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至今，仍是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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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露水自樑柱緩緩爬下，令地面隱見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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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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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風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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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倩影翩然而至，帶起的勁風，吹散了樑身的幾滴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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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來到落墨小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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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座石碑，或者說是看著那個最上的名字，輕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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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就是你本來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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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你要偽裝身份，就連真名也不跟我說呢？只是，她轉念又想到──自己何嘗不是改頭換臉，以偽名示人？想著，趙雪儀想起自己的偽名便是「段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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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著石碑上最頂端那鐵劃銀勾的「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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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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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這石碑，不由得覺得有點不太順眼。她想到就走，抬步便走進了落墨小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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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她便重新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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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石碑上掉換的兩個名字，這才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她並非想要證明自己能勝他一籌……只是看著這兩個拍在一起的名字，令她想起二人曾經在陳陵裡，亦是段真一直背著自己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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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讓她想起那段美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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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她臉上的笑容又漸漸斂去，憂色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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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從駱柏軒口中得知，段真的名字在名藏卷冊裡仍然在列，卻是行蹤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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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終究不是普通修士。她通讀道藏，萬法皆通。她知道，空間最是玄奧莫測。陳陵以須彌芥子的手段作為自毀的底牌，哪怕段真倖存，誰知道他被送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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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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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現在，趙雪儀都認為段真的失蹤，是她的責任。從她醒來之後，她都沒有一刻不後悔──那時候，她那貫穿九殿的一劍，神識鎖定之處就應該是柳訪冬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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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又生出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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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說起來，二人雖然同過生死、共過患難。但說實話，二人並不熟。自己這般草率前來，莫說見不著人，哪怕是見到人，又該說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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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陵內同生共死，陵外卻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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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一想，便令她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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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見不著人，看看他住的地方，或許能夠讓自己更了解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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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甚麼地方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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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駱柏軒那傢伙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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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想到就走，白劍現、劍風起。倩影旋即消失於崖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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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又有兩道身影從天而降。那都是看守落墨小齋的齋中弟子。因為那雪女天的仙子來到齋中，惹得滿山風雨。各處的弟子都跑到字客殿看熱鬧去，直至最後被何守月趕走，又在擾攘一輪，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各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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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比較年輕的弟子滿臉無奈道：「哎喲，最後也沒能見得著仙子一面。真可惜啊。」旁邊那位年長的師兄則嗤笑起來：「那位姑娘又如何？甚麼仙子？還不是被我們小師叔在落墨小齋壓了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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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弟子嘟嚷著道：「我自然是支持我們家的小師叔──啊。師兄，你說那位仙子特地來齋裡，是不是為了到落墨小齋討回那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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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長的師兄聽得哈哈大笑：「莫以己氣量度人。人家乃是修道的天才，豈會如此小肚雞腸？況且，哪怕趙雪儀真來到落墨小齋，又怎麼肯定能夠勝過小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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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位姑娘真把小師叔在落墨小齋的紀錄都破了，我告訴你──」說著，那位年長的弟子還滿臉得意洋洋地拿著自己的筆揮舞著：「我連筆都給你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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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師弟臉色更顯無奈：「師兄，你又來用筆作賭注？上次你吃了筆之後，再去跟造筆堂討筆胚，現在已經被列入黑名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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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著，便來到了落墨小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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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輕的師弟忽然尖聲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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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怎麼了。」年長的師兄心裡泛起濃烈的不安──怎麼這畫面很是熟悉？好像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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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他便下意識看向落墨小齋前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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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龐神色急劇變化，嘴巴漸漸張開，就連鵝卵石都能夠塞得進去。而他手中本來提著、剛溫養沒幾十年的筆，再次掉在地上。當他目光挪向跌在地上、沾染塵土的筆之後，神色更加變得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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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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